徐骊眼眸苍老,却仍锐利异常。
孟显允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沈观复的确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郎。
“得之我幸。”孟显允如是说。
就在徐骊咂摸着孟显允这句话里的意味时,孟华允突然插嘴,他问孟显允:“谁?”
孟华允有些意外的神情,问道:“你什么时候交了个这样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孟显允:“哥,对弟弟掌控欲太强了也不是件好事。”
孟华允:“………”
他现在应该封住孟显允的嘴才是。
三人聊完天后,沈截月揉着眼不悦地蹲坐在门槛上。
孟华允知道吵着她了,他艰难扭头:“扰了沈姑娘的清梦,实在抱歉……”
沈截月:“闪开。挡着我光了。”
孟华允悻悻挪动着脑袋,沿着沈截月的目光看去,才发觉她正盯着在院里卧窝的鸡。
孟华允问:“沈姑娘,这似乎……”
太得寸进尺了吧?
哪知不等孟华允话说完,沈截月就对徐骊说:“我得再杀只鸡炖汤。”
沈截月一说完,饶是连孟显允都不作声了。
徐骊皮笑肉不笑:“什么叫“再”?都最后一只鸡了,你直接杀了我还未必能发现,何必多余问我?”
沈截月根本不理会徐骊的嘲讽,她点头:“先生说得对,那晚上便将此鸡抓来炖了,免得它一人寂寞无聊。”
是夜,孟显允二人在徐骊幽怨和沈截月催促的眼神中喝下了这十日来的第五次鸡汤。
月移至庭院上空,沈截月洗碗的声响在院里叮当咣啷响。
孟华允没话找话,问:“姑娘姓沈?还不知道姑娘名讳,敢问……”
沈截月提起一桶井水:“你不敢,别问,我不想说。”
孟华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打着哈哈说:“是我冒昧,我唐突,姑娘别见怪。”
孟显允见孟华允败下阵来,虽不想戳破孟华允的心思,但到底还是替他解围,开口道:“敢问姑娘……”
沈截月:“不是说了不许问吗?谁还不能有秘密了?你这小弟弟盘问地也忒紧了!”
“不,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孟显允见沈截月误会了,他道:“我想的是先生。”
沈截月一愣。
孟显允出言解释:“我见这位先生气度不凡又饱读诗书,想必不是一般人,虽不知他为何居住在此地,但我兄弟二人在此地受伤,除却感谢姑娘施以援手外,我兄弟二人也想在归家之后为这位老先生略尽绵薄之力。”
沈截月将冰凉的井水舀进木盆中,她说:“他的心愿可不是略尽绵薄之力可以做到的,不管你二人是何等出身,他的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另外,”沈截月努努下巴,“救你二人的是我非他,若不是他说不过我,你二人就是烂在山路上他也不会多瞧一眼。”
孟华允接话:“是哉是哉,多谢姑娘。”
孟显允:“哥,沈姑娘的意思让我二人心中不必因未能报答老者而心生内疚,不是要一昧地感谢她。”
孟华允咬牙切齿,用着只有孟显允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
孟显允此次换了一个更为直接的方式,他追问:“屋中老者究竟是何人?”
孟华允凑近说:“你这问话太没分寸了,沈姑娘会生气的。”
不过沈截月并不觉得冒犯,反而对孟显允这直接的方式略感欣慰。
沈截月没瞒,也根本不想为徐骊隐瞒身份。
沈截月道:“此人乃是徐骊。”
沈截月说完,一瞬间,屋檐下乃至整个庭院都沉寂了下来。
孟显允半阖着眼,上扬的眼尾如刀锋般的燕尾,泛着丝丝冷意。
孟华允沉下声:“哦,可是那位名动天下三水先生?”
沈截月点头:“你们知道他?也对,你们做生意的路子广,什么消息都得知道些。”
“既然知道是他,就别掺和进去了。”沈截月来到檐下牵起孟显允的手,示意孟显允搭上她的肩膀,她要将他背到屋内去。
“那老头就是个疯子,若是让他借上东风得势,他非得将天下搅和得不成样子。”
“你二人还是专心养伤,有这功夫想报答恩情,不如想想回去后该怎么面对自家的亲眷。”
沈截月将孟显允背起,跨过门槛,道:“你坠下山崖,又险些失明,这要是让家人知道了,不知会有多伤心。”
沈截月的话让孟显允短暂地从徐骊的身份中抽离了出来,他扭头望向窗外,任由沈截月替他盖上薄毯。
孟显允说:“我一时……并不知道。”
并不知谁会为他伤心。
山崖崩落,这样大的手笔,能办到此事的人多半出自宫里。
宫里。
贤妃、皇后、太子……父皇。
这让孟显允如何回平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