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对郎喜说道:“陛下让我在此读经清神,我现已清醒,自然要回去了。”
郎喜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砸蒙了头。
嗯,不求情了吗?
沈观复也没管郎喜是个什么看法,他再道:“劳烦公公找一顶软轿送我出宫。”
“说起来,我还未坐过宫里的轿子呢。”
郎喜:“……”
敢情你来宫里就是为了坐轿子的?
这沈四玩的究竟是哪一出?
等将沈观复送出了皇极殿,二河小跑而来,体贴地询问郎喜:“干爹,您累着不?要不您先歇歇?”
郎喜摇了摇头,进宫门前他特意望了望宫门口,抬软轿的宫人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皇极殿内,偌大的鎏金香炉正燃着松柏。
袅袅白雾里,成吉帝坐在椅上,他问郎喜:“太子那里怎么样?”
郎喜:“今日只请了三次御医,比前几日要好一些了。”
太子自闻江左之事便病痛缠绵,而近来又得知六皇子和十一皇子下落不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朝中不少大臣都感慨,太子不仅忧国忧民,对待手足也是重情重义。
成吉帝站起身,老十一去江左赈灾,有太子保举的“功劳”。
现在老十一生死不知,他的这个大儿子自然愧疚难当。
就在这时,暗卫悄然进殿。
暗卫对成吉帝道:“方才,太子将沈小世子请去了东宫。”
沉寂了一会后,成吉帝一笑。
原是轻松的表情却将整个空旷的大殿压制得格外阴沉。
成吉帝对郎喜说:“你看,得亏太子命短。”
……
长街处的烛光并不算明亮,沈观复仰面躺在软轿,他透过顶布望着空空荡荡的天,并不介意自己瘫软成没有规矩礼仪的形象。
这条路,这样的天,孟显允没有立府别居的时候是不是要天天走?
像孟显允那样守规矩的人,想必下大雨落大雪都不会开口让人去寻轿辇。
好好的皇子,吃那么多苦做什么?
正当沈观复想着那些有关孟显允的事时,有内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抬轿的宫人都停了下来,显然是认出了这名内侍的身份。
内侍脸上是得体且有些刻意的笑,说:“太子殿下有请,沈小世子咱们往东宫去一趟吧?”
来人正是太子孟琅允的贴身近侍,九方。
因孟显允常去东宫的缘故,故沈观复对九方并不陌生。
沈观复即刻苦着一张脸,说:“太好了,太子殿下那定有上好的药油,再不上药,我这膝盖可就要废了。”
九方侧身,让出道来,说:“这有何难,御医还在东宫未走,等会小世子便在东宫用了饭再回去也不迟。”
听到这话,沈观复重新摊回软轿的靠背上,道:“那快些去吧!”
沈观复撑着一条腿迈进东宫正殿的殿门,他左顾右盼:“太子殿下何在?”
九方引沈观复随他而来,内殿当中,病弱的孟琅允已经坐起了身。
“你来了,观复。”太子让人将点心端到沈观复面前,并对御医说:“请太医为沈小世子看看他的腿与膝盖有无大碍。”
沈观复不着痕迹地将腿往后缩,说:“不必了,大夫,我一点都不疼了,但请你给我些药敷上就好。我与太子殿下还有话要说,不能耽搁。”
盛夏天里,孟琅允却气虚得不得不披上外裳,他见沈观复对太医尤为抗拒,也没精力再劝说。
小孩心性,说不得是怕喝苦药。
孟琅允挥手让御医退下,又问:“观复,你有没有用饭,要不要在我这吃上一些?”
沈观复说,“十一殿下不知所踪,我现在没胃口,太子殿下,你能帮我去向陛下求情吗?”
沈观复:“我想去寻十一殿下。”
不出意料,孟琅允直接拒绝了沈观复的请求:“这我不能帮你。”
孟琅允提起此事,神情伤感,他说道:“观复,你要知道,你的安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平梁中的很多皇子都更加的重要。”
沈观复要是出事,沈家又哪里会拿出第二个儿子来入平梁为质?
“你是老十一的伴读,且愿意为他做到这地步,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琅允温和地看着沈观复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的事了,剩下的,就不要让大人们感到为难了。”
为难?
在孟显允的事上,太子竟是对他说为难?
好一个大人们,那指的究竟是皇帝,还是他这位太子呢?
沈观复抬眸,脸上神情的纯然无害。
沈观复说:“太子殿下,你说我尽力了……”
“那我想问问,太子殿下你为十一殿下做了你身为兄长所能做的一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