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扑簌地飞落在徐骊手中。
徐骊解开鸽腿上的信笺,只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就僵住了。
徐骊回到草庐时,沈截月正拿着芦苇叶教他们编蚂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岁月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大家子。
徐骊阴鸷的眼神紧盯孟显允二人,他早该想到的……
那样的气度和阅历,怎么可能是普通行商那么简单?
他怎么会想到?!
他此生最恨的孟氏血脉竟然会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孟显允察觉到徐骊的目光,偏头与徐骊对视上。
孟显允从容的眼瞳中没有温和的问候,只有平静。
像看陌生人一样。
亦像上位者处决囚犯。
不待徐骊做出什么反应,孟显允就已经收回了目光。
那种仿佛带着淡淡的嘲弄感的眼神令徐骊心中翻涌。
徐拄着拐杖逐步走近,厌恶的眼里再也见不到曾对孟显允流露过的欣赏。
一直到徐骊将拐杖举起来,将要狠狠地甩下去时——一直在编蚂蚱的沈截月抬起头,道:“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截月不知道徐骊在发什么神经,语气冷了下来:“你是要再做一回杀人凶手吗?”
孟华允也在此时抬头看着徐骊,两兄弟如出一辙的神情让徐骊心中一沉。
他们知道了——
……
山中夜凉,月光倾泻,弥弥而望,倒有几分不出世的安详。
不远处,沈截月盘腿坐在青石板上,眉心红痣在暗沉的夜与月光的交错下时隐时现,手从宽松的道袍中穿出,剥着竹筐里的莲子。
孟华允拄着拐杖迈过门槛,见此画面久久无言。
他再度朝沈截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十一弟,你觉不觉得她像——”孟华允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像什么?”孟显允一语双关,道:“沈姑娘性情洒脱,如侠客游于天地。”
心有天地的姑娘怎么会看上四方围猎的宫闱。
孟华允了然,他自嘲一笑,默默地望着沈截月,没再说话。
整个草庐徒留一地毫无温度的银白。
孟显允:“明日便启程,兄长不想早点休息?”
孟华允:“你睡得着?”
不提平梁城中因他二人失踪而产生的风云,就是此时眼下,屋里还有个想要他们性命的徐骊。
最后一晚了,徐骊要是不对他们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反臣的身份?
孟显允伸出手,月光穿过指缝漏在坑坑洼洼的引水渠里,像一个又一个的碎银子,又像是一穗又一穗的谷子。
上虞的粮被套走,辗转几次再从齐王手中接了回来,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促成蒋徽去借粮的那名老人。
孟显允手掌翻转,水渠底的光也幽幽暗暗地流动。
突然走来的沈截月打破了孟显允的沉思,她将一筐莲子丢到孟显允面前:“哟,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孟显允下意识接住了沈截月丢来的莲子,“沈姑娘你辛苦剥这许多,怎么都给我了?”
“我看你坐这像画一样,觉得不真,丢过来试探试探你还活着没。”沈截月笑得爽朗,完全没有半分狎促感。
月光落了些在沈截月的脸上,衬出立体的眉眼,不似平原中人的长相,孟显允即刻愣住了,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沈截月面熟得很。
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孟华允见孟显允一直盯着沈截月,便隔着衣衫碰了碰。
他心中琢磨,老十一不会是因他的话而对沈截月有什么想法了吧?
孟华允一时懊恼,孟显允鬼心思那么多,他应该藏得更深点,不该教他知道。
母妃对他寄予厚望,喜怒易形于色更不是母妃对他的教养。
孟显允剥开莲子雪白的嫩肉,青绿可爱的莲芯安然地躺在其中。
他眼眸舒朗,如望故人。
孟显允问沈截月:“沈姑娘家中可有亲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