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华允用力地将布头扎了个死结,他对孟显允说:“该回平梁了。”
“是该回去了。”
孟显允盯着墙面,却不是在看自己的影子,一墙之隔,墙后住的是沈截月。
门咿呀向外,穿上道袍挽起道髻的沈截月走了出来,她不真诚地寒暄:“我来晚,热闹都结束了哦。”
她瞧了一眼地上的徐骊,面上没有半分诧异。
沈截月说:“徐骊勾结齐王,在河道决堤途中害死朝廷大臣,且在上虞饥荒时调换粮草,罪无可恕。”
“如今,此逆贼能在二位皇子手中伏诛,是应天理昭昭,理所当然。”
沈截月向孟显允与孟华允躬了一身,道:“贫道见过六皇子与十一皇子殿下,二位殿下长乐万福。”
孟华允没去计较沈截月行礼时的散漫与不恭敬,他问:“沈姑娘,你方才听到动静为何不出来?”
哪知沈截月淡说:“徐骊已死,多说无益。”
“你!”孟华允没料到沈截月会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搪塞他。
——方才孟显允若是没能一击致命,沈截月便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徐骊的手中?!
想到这里,孟华允看向沈截月的眼神骤然发生了变化。
“六皇子,我并非君子,但置我于“小人”亦不准确。”沈截月对着还坐在床上的孟显允说:“我不露面,是因我相信二位皇子能化险为夷,有反杀徐骊的能力罢了。”
沈截月:“再者,若有不测,我是大陈子民,怎会弃主不顾?”
孟华允的诘问被沈截月全挡回了肚子里,连声放肆都说不出口。
“别紧张嘛。”沈截月面上笑嘻嘻,她说:“返程一路上,贫道定会照料好二位殿下。”
“千万别误会,贫道可没必要要对二位有好感。”
孟华允:“沈姑娘今夜何故针锋相对,在下并不知哪里曾得罪过姑娘啊?”
“不啊。”沈截月大不敬道:“我就是不喜欢皇子而已。”
孟华允哑然。
孟显允抬头面色如常:“道尚自然,顺心而为。沈道长不假辞色,实乃着真人也。”
“唔……”沈截月双手交叉抱臂,对孟显允道:“现在我有点喜欢你了。”
孟显允客气:“道长抬爱。”
他摊开一片猩红的手心:“……烦请沈道长为我问诊。”
沈截月微不可查地翻个白眼,就知道孟显允有事相求。
沈截月与孟华允面碰面,她挂起笑:“六皇子。”
孟华允正欲颔首,却听得沈截月吩咐下来:“——闪开让路。”
孟华允:“……”
翌日,云薄气清。
沈截月给驴套上嚼子,拉载着供孟显允二人乘坐的板车,她麻利地做着手上的活计,没有抬头。
能解释为当下的沈截月需要顾着眼前的路,但实质上更像是一夜之间丧失与孟华允和孟显允交谈的兴趣。
驴车上路,躺在木板车上的二人看着摇摇晃晃的天空,许久都没说话。
风过山涧,哗啦的溪流中淌着一两片树叶,蜿蜒向外流转。
孟华允笃定地问孟显允:“你知道她的身份。”
道路颠簸,孟显允躺得并不舒服,他手受伤后,想用胳膊垫在脑后都做不到。
故在听到孟华允的询问时,孟显允将眼神拒绝地向另一侧望去。
衣袍掩映间,金色的圆锁囊带着一绺花穗重新垂回了孟显允腰际。
从这个方向望去,孟显允正能见到前方盘腿坐在驴背上的沈截月——香囊正是沈截月昨夜送还他的。
那意思很明确,沈截月不要诊金,她要孟显允善待她的弟弟。
孟显允默然垂下眼皮,他不过是枚棋子,哪能护住同为棋局中的沈观复?
驴蹄踩痕,略显颠簸的归程中抹去了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后,再见天上的云都安宁自在。
悠悠荡荡间,日影穿透树叶的光斑落在孟显允的眼睑上,透亮得令人犯困。
孟显允再无法去想那些沉重的心事,只一并随着日光,缓缓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