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没见着,李国公家的老幺那一双眼珠都要瞪落了。”
孟鹤渊继续说:“偏你又在六哥之后出场,跃马折彩,将六哥的风头盖得一干二净,小十一,你可得仔细些,小心他们给你下绊子。”
孟显允斟了一杯清茶,那些意气风发在下马后散得一干二净:“还少了不成?”
孟显允轻捏杯盏,说得平淡:“这些年给我找的麻烦没个百来桩都算冤枉他们,琼林书房、文渊阁、观德殿,只要能遇见我的地方,几时让我过一个舒畅日子?”
孟显允:“李直曲自幼为六哥伴读,情谊非比寻常,他这般提防我是忠心为主,无他。”
九公主心中暗叹,老十一小小年纪说话做事真教人惊叹。
孟鹤渊神情中有几分戏谑:“呵,是忠心,却也是闯祸的主,这不就烧到自个儿了?”
李直曲这位国公嫡子,幼时倒还有几分端正样,如今是打马过长街,恨不得纵天上去。
孟显允自然也知晓孟鹤渊所说何事。
李直曲去御马司选马,郡宛供上来得野马性子烈,脚程好,虽然没明说,但这马是要拿去和战马配种的,谁也动不得。
李直曲这混账竟然弄残了一匹。
天子一怒,李国公府随即就将李直曲打得皮开肉绽。
“我似乎听说,六皇兄要要再选一个伴读?”孟鹤渊垂眸夹起一块点心,小声道,“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意思了……”
李直曲地位尊崇,他做这皇子伴读于宫内宫外都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没人会打他这个主意。
想来是有人认为李直曲过于嚣张跋扈,担心某一日会阻碍了六皇子的前程。
孟鹤渊话语中微带着点不争气:“你说李直曲都躺在国公府里头哼哼了三个月,啧……他怎么就没直接残了呢?!”
孟显允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的夫家?要真不喜欢,去父皇那撒泼打滚,兴许能给你换换。”
“让臣弟想想,平梁豪门林立,能越过国公府的虽不多,但还是找得着的。”
“王家半朝皆桃李,门生遍布,比之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当然亦可选世代清流的张家,子弟才情出众更能讨姐姐欢心。”
孟显允指腹婆娑着杯身,神思一顿,道:“只是这驻守在边关的沈家……”
沈家手握边关兵权,上下一心抵御瓦剌,极得民心。
况且靖远候于战功之上封无可封,帝王若是失去了能够挟制将领的手段,那再忠心的将领都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号。
“若是要嫁于沈家儿郎……”孟显允的话拐了个弯:“听闻那沈二可是个纨绔,恶习无一不沾,姐姐要三思啊。”
“开什么玩笑。”孟鹤渊撑着脸,用着只有孟显允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十一弟,说什么呢,真当姐姐傻?”
公主之嫁乃国事,天子一言更甚于九鼎之重。
李直曲要是残了、死了,孟鹤渊改嫁倒是合乎情理。
可李直曲好好的,孟鹤渊就带着她母妃恳求成吉帝取消她与李家的婚约,那成吉帝能让孟鹤渊第二天就嫁进李家的大门。
“婚姻大事,弟弟爱莫能助。”
“不然,等姐姐出嫁那日,我这个做弟弟多陪些嫁资?再加上一倍的字帖,让李世子瞧了脸色发青,顺不上气来?”
李直曲字如蛇爬,丑不堪言,为琼林书房众人所知。
孟显允逗得孟鹤渊灿然一笑,她宽心后抬眸,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孟显允脸上。
孟鹤渊眼神一滞,疑惑状地微微偏头。
孟显允也觉奇怪,问道:“怎么?”
孟鹤渊睇望着孟显允光洁的额头。
那一处弧度圆润饱满,乌黑的美人尖顺着一缕缕发丝齐整地束在冠内,只用一支金蝉玉叶发簪牢牢簪住,贵气而典雅。
孟鹤渊望得出神,呐呐开口:“无事,只是觉着十一弟额间若是描上花钿,定然……”
孟鹤渊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声道:“姐姐嘴快!真不是有意让弟弟想起伤心事……”
孟显允沉默片刻,饮尽了杯中茶水。
他道:“无事,姐姐不必自责。昭明若是平安长大,确实该是我这幅样貌,她亦能穿着时下流行的如意裙,同姐姐一起描眉画钿。”
孟显允:“是我没能力护住她。”
一直到神秘奥古的祀舞结束,孟显允离席,孟鹤渊都未能缓过来。
宫娥劝慰孟鹤渊:“殿下是无心之言,何必耿耿于怀呢?何况十一殿下已经说了不怪您。”
孟鹤渊微微摇头,语气微叹:“你不懂我这位皇弟。”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我会忘记昭明,宫中任何一人也都能忘记,可只有显允忘不了。”
孟鹤渊:“那可是他出生伊始就在他身侧的妹妹。”
宫娥问:“听闻双生子长相亦会有所不同,十一殿下与昭明公主相像吗?”
“何止是相像啊。”孟鹤渊回想起幼时的记忆,道:“是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昭明娇气些,爱撒娇爱哭鼻子。”
“显允自幼自持,与现在没有半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