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熟悉之人时,三山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
孟显允没管,只回了声“哦?”。
三山立马下坐,好不挡着主子的烛光。
三山:“额上有条疤的叫乔睿,他家中老父已去世,老母多病,还有个弟弟尚在读书,家中清贫拿不出什么钱来,这官职多半是承袭父职才落到了他头上。”
“眼睛圆不隆咚的、看着更虎背熊腰的侍卫是行伍出身,名叫邓戚,这家伙光手背上就有大大小小数十样疤,没听他说家中有什么亲眷,估计是血海里搏出来的功名。”
孟显允还在低头画图,他打趣地问道:“既如此,你觉得何人能用?”
三山哪敢僭越,孟显允是考他,但用也用不着他来为主子做主。
他道:“殿下惯会为难奴才,我一睁眼就扑在吃食上的人哪瞧得出来?只不过……看他俩似是没尝过什么好东西。”
三山塞到二人手中的琥珀金丝糖虽不常见,终归也不算什么稀罕物,可二人的惊异的模样并不做假,若是早有靠山,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孟显允清楚三山话中的意思,便道:“再看看吧。”
三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那他二人还真是走运,能遇见殿下。”
孟显允也不在意三山这句捧他的话,道:“明日你稍晚些出发,在后边留意看看有没有人会跟过来。”
三山重重一点头:“殿下可是担心有人坐享其成?”
“先防着吧,毕竟你主子……”
三山原以为孟显允会说出什么道理,没想到孟显允只是拿炭笔敲他,道:“树敌颇多。”
孟显允深知他如此锋芒毕露必招人记恨,只是他生在天家漩涡当中,这是他本就无法置身事外的命运。
孟显允不再多言,提醒三山:“早些安置吧。”
深秋夜间生凉,睡在木塌下的三山裹紧了薄袄,他耳朵尖,听见榻上如往常一般的细微动静,又不怕死地小声嘀咕:“殿下,您又睡不着了是吗?”
“奴才早就说要拿五味子来煎药汤,喝了能睡得久些。”三山还在碎碎念:“您这毛病得上心呐,虽说秋狩不比寻常,但奴才提防着点,在此处还是能熬药的……”
孟显允双拳在暗处握到有些发麻,他掀开眼皮,定定地望着上方漆黑的篷顶。
不知过了多久,孟显允终于开口,音色干涸有些沙哑,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一直在碎碎念的三山被岔开了话头,他估量着周遭的光线,说:“还得要两个时辰天才亮呢,要不殿下您再睡会?”
孟显允微不可查地颔首,翻了个身。
翌日,薄霜未消。
侍卫乔睿已经将远疾牵了过来,他身上有苜蓿花的香气,桀骜不驯的远疾对他倒是还算客气。
三山在帐篷内收拾好物品后,又将水壶灌满了系挂在马鞍处。
秋日燥人,狩猎又是个体力活,三山骑术一般,要真遇到了特殊情况,那是连远疾扬起的尘灰都撵不上。
远疾假模假样地撂蹄子吓得三山往一边蹿,三山后知后觉,他不由得向正在数袖箭的孟显允告状:“殿下!你看!远疾是越发欺负人了!”
“咔哒。”孟显允一边往手臂上搭上袖箭,一边抬腿朝远疾走去。
远疾亲昵地同孟显允蹭了蹭颈首,炫耀似地让孟显允看它身上挂着的神机弩。
孟显允拍了拍远疾,翻身上马,在勒紧缰绳策马离去时对三山说道:“远疾才三岁,正爱玩。”
三山双手抱臂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猛地一跺脚:“殿下您拐着弯骂我和远疾同辈!”
三山嗓门大,孟显允肯定听到了,不过远疾是千里良驹,早带着孟显允深入林间没了身影。
乔睿和邓戚也骑上马匹,纷纷跟上,只有三山被落在了身后。
等三山婆婆妈妈地收好其他东西,小短腿架上马镫划水似地扑通上马背后,他耳朵一动,听到一阵马蹄声正朝他而来。
殿下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三山牵住缰绳就准备跑路。
但只须臾间,一柄利刃便猝不及防地抵在了三山后心窝处。
“小奴才,你家主子往哪去了?”
三山小心翼翼地扭头。
看清人后,三山讨好地讪笑道:“李世子,呀!六殿下也在啊!今起这么早,不知殿下和世子吃了没有啊?我们这还有不少点心,要不要用上一些?”
李直曲一脸不耐烦,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剑尖轻旋割破衣物往里钻:“死奴才,本世子问你话!”
“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