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生得真好看。”
这下孟显允是真气笑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孟显允同照顾沈观复的大宫娥多吩咐了几句,离开偏殿后他摩挲着自己的手,心底仍旧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见孟显允回首盯着殿门口莲花柱边的灯笼,过来接孟显允的三山不由得问:“殿下,您可是饿了?”
孟显允仔细瞅了三山一眼。
三山低头,心里嘀咕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
宫宴就不是用来吃饭的地方。
提着银筷子左右夹两下,肚子里剩下来的分量全匀给酒了,一场宴席下来三山没见孟显允吃了什么东西。
三山想起在沈公子床边看到的八宝糖,灵光乍现,说:“殿下,皇后娘娘那备了不少吃食,等会儿去回禀时我让绣陶姑姑端上来些?”
“……”孟显允要说些什么,又停顿了好一会,再道:“把甜食送到沈公子这,日后沈公子想吃什么都由着他吩咐。”
三山无奈:“殿下你也是惯会操心了。”
“郎喜的干孙子先前同我叨叨这沈四公子,说他得尽宠爱,却毫无兄长那般的好才能!”
“沈四公子是弓也拉不开马也骑不会大字也写不了几个,偏偏幼时又体弱多病,没人能逼也逼不了他做些像样的事出来,雷厉风行的沈侯爷对沈二公子强硬冷漠,但对这沈小公子可打都舍不得打一下。”
三山早就瞧好了四处无人,贴近了低声着:“据说,前年还是沈世子将这沈小公子打了一顿狠的,惯会偷懒沈小公子这才和先生把该读该写的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
三山一阵唏嘘:“沈伴读和您也没差多大,我瞧他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在边关长大的,养得白白胖胖……”
孟显允没有搭话。
沈家送来的笼中鸟实在是一只好金丝雀。
好得看不出任何问题——好得像是沈霆多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呼——!”
风雪大了起来,吹得檐下宫灯微晃,暗色的烛影逃不开梁柱的禁锢,倚斜后又恢复正常。
大雪积压,庭院里的竹子不堪重负一节节爆裂。
沈四离家万里,亲朋无一,还要与他作伴读……都将人赶入了龙潭虎穴,那多吃些糖又何妨?
絮状的飞雪濡湿在孟显允指间掌心,都道‘爆竹声中一岁除’,现下孟显允还真想不到新年里会有怎样的好事发生。
绣陶提着灯笼亲自来迎孟显允。
她进去前亲将孟显允披着的大氅收下来拍去落雪,道:“夜已深了,娘娘还在下棋,殿下帮着说两句吧。”
三山吐出一团白气,边呼手边道:“姑姑,让我跟您一道吧,您赏我点好吃的就成!”
绣陶虚拧了一把三山冻得通红的脸:“皮猴子跟着我来吧。”
孟显允从善如流地进去,没行礼,静静地坐在另一头看着皇后下棋不语。
烛火噼啵,烛花爆开。
皇后懒懒地朝那看了一眼,道:“还真是好意头……若是寻常人家,多半就要说上几句吉利话了。”
孟显允仍旧没开口。
皇后问他:“为何不说话。”
孟显允:“母后,儿是天家子弟。”
不用说什么吉利话。
孟显允语气稍停,面露笑意:“……但儿还是祝愿母后……心想事成。”
皇后不禁莞尔,点抹了红脂的眉眼正好和孟显允的视线对上。
母子俩隔桌而望,由棋盘和灯盏分出的距离又远又近。
她伸出手。
没有经过蔻丹修饰的手指如水葱般修长白皙,轻轻地放在孟显允的脸上缓缓抚摸。
皇后就像所有母亲对待自己那最叛逆又最喜欢的孩子那般,不用多说些什么,指背摩挲脸颊后浅浅捏了下孟显允的右脸以示恩宠。
孟显允恍惚了一会儿,先前他竟然没分出来皇后和沈观复掌心有什么区别。
三山说得没错,沈家对沈观复委实溺爱。
“那是个怎样的孩子?”皇后问孟显允:“喜不喜欢你?”
皇后没问孟显允看得中不中意——那本身就不被允许。
若不是成吉帝‘乱点鸳鸯谱’这桩事皇后不会让其落在孟显允身上,但既然已经如此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孟显允:“应该不讨厌。”
皇后颔首后就不再过问,反倒提起另一件事:“你宫里的那个宫娥不中用换了就行,何必吓她。”
孟显允:“儿冤枉,贤妃娘娘手伸太长。”
既然已经晃到了眼前,孟显允又怎会任由她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有点脾气也好……”皇后笑得清浅,她的脸庞在不甚明亮的灯火的照映下,很美。
皇后:“这才像我……和你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