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能长到湖水干涸，土地再也生不出绿叶，思及此，纪晏敛眸，及时压下内心不合时宜的情绪。

“唔……”

打岔后就很难回到刚才专心的状态，看着画面完成度已经趋近以往画作中的“完美”，韫玉端详着，却难得没有继续细化。

总觉得还少了什么……有点太空了。

他开始回忆过去画过的那些画，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当时的自己明明很满意。

韫玉稍微离画布远了些去观察整体，抿唇酝酿着什么。

纪晏见他又醉心于绘画，这一次没再打扰。

眼看太阳将要落山，空气里逐渐漫开冷意，刚来那会正好，但现在有些冷了，少年还穿着白短袖，衣摆和发丝随风微微拂动，他站起身想要给对方添件外套，朝着韫玉的方向没走两步，就看对方骤然惊醒，眼球在画布上和外界频繁游动，等他快要靠近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画纸从架上抽出，飞快卷成一卷，背到身后。

“怎么了？要回去了吗？走吧走吧，现在是有点冷……”

不知是不是日落的缘故，他的眉眼看上去比平常多了几分柔和，只是动作僵硬到不自然，语气也透着股别扭，这让本来只想给他添件衣服的纪晏懵了。

“快点回去吧，我都有些饿了。”韫玉说着，弯腰正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纪晏见状忍不住提醒：“带的面包还有一些，你要不先垫垫肚子？”

“啊？哦，好。”韫玉接过对方递来的面包，两三口闷了进去，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只有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占据了全部思维。

这份莫名其妙的转变让纪晏一头雾水：“你这是……”

然而韫玉却没搭理他说的话，背着画架走在前面，走了几米才反应过来纪晏还在身后，脚步蓦地一顿，仰头对着天空深呼吸，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

纪晏一句话搅乱了他的思绪，让他毫无准备，似鬼迷心窍般径直落笔，直到罪魁祸首靠近，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

其实只是一个人而已……他以前没少画，可从未有过这种满心忐忑、紧张不安的情绪，韫玉为自己的失态而懊恼，对这种没来由的、无从解释的情绪而不安。

这附近没有垃圾桶，好在垃圾也只有果皮，一个小塑料盒就装好了，纪晏很快收拾好东西赶来，随口说：“突然这么激动，我都分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算……好事吧。”韫玉不自然地干咳几声，脚步有些僵硬，和纪晏并肩而行。

“是因为留下了好的画面吗？”

纪晏的敏锐每一次都让他惊讶，他不清这要如何定义，但潜意识确实是欢欣的，所以只能如此问：“你怎么知道？”

“你来这里不就是采风休息吗？休息一下就能变得这么激动？”纪晏失笑道：“除了绘画，看来我猜对了。”

“算是吧。”韫玉低头，轻声说。

好的事物，好的人，都留在了画卷上。

只是他的激动没有停留很久，回家时就随着太阳一同落山，每一幅画作记录的都只有当下一瞬，画布留下来的东西被定格，变成永恒，在那之后就再也不会有相同的景象，笔触是，景也是，几天前听到的那个词到现在还在他心头盘踞。

冥冥之中。

倒计时烧的人手腕生疼，身边的人明明离得那么近，身形却总是虚无缥缈的，他看着明显也在享受当下惬意生活的纪晏，自己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冥冥之中……吗？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原来是一个悲观的人。

在菜市场买了些蔬菜，韫玉回家时，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孟琼？！”

单薄的身影半蹲在门口，歪头撑着胳膊，好像已经睡着了，但更像是因为疲惫短暂闭眼，因为他只是轻声叫了一声，对方就已经睁开眼，哑声问：“你们回来了？”

韫玉不敢相信，纪晏却好似已经料到了这一刻的发生，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开门：“进来吧。”

孟琼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脚步完全不听使唤，走两步就赶紧扒住墙。

“不好意思，腿有点……麻。”

“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也不打电话？”

孟琼摇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睡着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很久。”

“那天……对不起，我情绪太激动了。”

“你的情绪可以理解，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好道歉，更何况那天你已经说很多遍了。”韫玉给她接了杯温水放好：“相隔这么多天来找我，你应该也思考了很多吧？决定了吗？”

孟琼喝了几口水，感觉周身都被暖流捂热了几分，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