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
“怦怦——”
随着高处那颗茧的跳动,周遭裂纹越来越多,整个空间都在震动,韫玉感觉之前那种昏沉沉的感觉又追了上来,身形也因为震动而愈发不稳。
他竭力抬头去看那个神秘人,想从对方的眉眼看出什么,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只有冷漠,可不知为什么,韫玉从中看出些许麻木,仅仅一眼,她就背身离去,本就模糊不清的影子最后化作白烟散去,随着又一声鼓动声落,整个空间连带着韫玉的意识就此消散,唯余一副躯壳穿过层云坠落,逐渐化作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女人收回自己明显越矩的行为,她正站在无限漫长的维度中央,周身游动着许多细密线条,那些线条看上去只需轻轻一碰就会裂开,它们的一端延申到无尽远的彼方,另一端则牢牢嵌在最中央的那颗心上,留意到自己刚才一直关注的那条线消失了,先前与之相连的几条也因为因果原因而不得存续,这座由无数生灵一同织造起来的精密复杂的网似乎少了一块,但仍旧有始有终,放眼全局似乎并不值一提,她也没有做多余的举动,只想快点离开。
但到底思虑难消,她走了那条有空缺却没被及时缝补的路,临近边际时看到一条绝不该存在的断线,一端系于茧上,另一端则断在半路,之前与谁相连不言而喻,从诞生之根本至命运尽头都极致干净纯粹。
奇怪……这不正常,人活一辈子,自诞生之后怎么可能只和一人存有因缘呢?
这不就等同于他的整个世界都专为那一人而形成吗?从逻辑层面就不合理。
她虽然有意放任那个人,但也不能当真毫无底线,所以当即伸出手想要纠正此处的谬误,可当她刚一触碰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推拒,女人收回手,有些茫然的盯着指腹被烧破后的疤痕,她应该马上让其愈合,但却没这么做。
“是您?”周围一片宁静,当然没人回答她,但女人好像笃定如此,喃喃道:“您在帮他?为什么……”
“您真的回来了吗?”她摩挲着指腹的疤痕,说:“既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时又为什么要背叛呢?”
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时至今日,我还是未能理解您当时的选择,但如果这就是您所期待的,我会为你看护。
她盯着那处断线,纵然心中万般挣扎,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回到她更熟悉的地方,如果记忆还没有混乱,应该快到上祀节了,那是这里唯一的节日,人与神得以沟通的渠道,虽然自那天过后,已经不会再有神明回应他们了。
“咚——”
钟声响彻大地,向下望去,她看到云层之下,乌泱泱的人群涌向神殿,旋即祷声响起,悠扬的颂唱一路传至耳畔,女人却对此没有太多反应,她最近越来越嗜睡了,在这副身体再次临近休眠之际,她突然说:“你听到了吗?这都是你抛弃的……”
“生命。”
“咚——”
韫玉是在阵阵祷告声惊醒的,双眼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黑暗,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当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变得尤为敏锐,最先感觉到的,就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此身仿佛立于漫山遍野的血泊中,但周遭不绝于耳的颂声又在告诉他,这里不是你死我活的沙场,而是宁静庄重的神殿。
“神啊,倘若你当真全知全能,又何解我此身之罪?”
“神啊,倘若你当真心怀悲悯,又何困我此世樊笼?”
“神啊,倘若你当真洞悉一切,又何夺我真心所向?”
“我等于此间永世漂泊,何日可抵达真相之境?”
“而今为您献上此无心之躯——”
“惟愿神降此躯,为此间彷徨之人,寻得真我。”
这些人仿佛是被统一下达了指令的木偶一般,语气整齐划一而毫无波澜,却直击韫玉灵魂,而无论是沙场抑或神殿,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火焰燃烧的气味和木头撕裂的噼啪声。
灼热的气流自下而上涌来,韫玉勉强能眯起眼,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很奇怪,他仰头看到自己被绑住双脚双手置于高塔,塔身是一圈又一圈燃烧的烈焰。
地面上的人都披着黑色的宽大斗篷,长度拖地,兜帽长到能盖住整张脸,韫玉和他们有一样的穿着,他就身处信众群中,与台上的那人共感,内心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有两个自己,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