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不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只因为这个名字离自己近了几分，可明明是应该开心的，至少现在他拥有了相对完整的灵魂，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就好像不知不觉中遗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内心始终明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他突然感觉有一阵清风拂过眉睫，和他以往经历的灼热不同，它温暖，却不带任何侵略性，仿佛只是为了洗涤内心积压的沉郁，可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感受到了手心那不合时宜的粘腻感，低头发现，自己微张的右手，不知何时早已鲜血淋淋。

“这……”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出现的重影，他的手心上“韫”“玉”二字相互重叠，鲜血顺着皮肤流的满手，溢出的部分则滴落在地，都是却笔笔锋利，不像是指腹写上的，更像是被利刃割破留下的伤口，然而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也很清楚这血液不是他的。

而它却在这猩红的液体中，隐约看到了它映出的一张脸……那张脸迷茫、惊恐，和他现在的状态如出一辙，他想自己找到了一部分心中所想的真相，却根本无心投入过多视线，这些颜色过于刺眼。

他抬头看向导致这一现状的唯一可能性，看到对方的身体不知可是已经趋近透明时，才惊觉刚才的清风是他在疗愈自己。

“你……在干什么？”他明知故问，也不过是想等来一句否认。

然而并没有。

他看到对方朝自己走进几分，自己的身体早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梦中人扣住他因为害怕而我成拳的右手，他的手比对方大很多，几乎覆盖了大部分，少年因此感到几分安全感，但也仅仅只有几分而已。

“这是你的血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能记住它的，不用你用这种方式……”少年的声音因为慌张而有些发抖，也可能是内心预感到这次的重逢时间即将告罄。

“你……你……”他有许多话挤在喉咙，可一到嘴边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倒是对方突然开口，即使打断了它。

“可你明明什么都记不住。”

“什么意思？”

不知从何拾起，梦中人的身形已经贴近自己，两人距离太近，近乎于拥抱的姿势，漫出的血液把两人紧扣于胸前的双手染红，少年看不到……那是一颗心脏的形状。

“但那都不重要，或许这世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但唯独这两个字——”梦中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暖而有力，好像天生带着能让人信服的感觉：“不要忘记它，不要忘记自己。”

“还有——”

“别怕，等我。”

最后，他的身形还是彻底消散，在少年想要拥抱他的前一秒化作了最后一缕风。

“……”

整个空间又一次只剩他一个人，少年摊开手，那些让人恐惧的血迹早就散的一干二净，那里和平常一样干净，却仿佛带着更深刻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该醒了，一个人的梦境无异于孤独地狱。

梦醒了就该结束了，但至少这一次……少年紧了紧自己早已没了温度的手。

他或许也能带走些什么，比如一个名字。

“还有一颗心。”

地下宫殿内，韫玉缓缓睁开眼，状态还有些恍惚，他还倒在石桌上，眼内却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他没有切身体会过这场梦，而是站在更高位的视角观览全程，不知道为什么，他大多时候都是被完全冻结情感的姿态，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他像是和那个与自外貌相同的人完全绑定在一起了，对方空洞时，他也跟着麻木，而到了最后……

他没有另一个自己的视角，但某个瞬间，他切实体会到了纪晏带来的那份温暖。

也让他不禁想，如果对方是纪晏的话，那即便是虚妄幻梦，也请让他沉沦一世吧……

是因为太想纪晏了才会梦到他吧。

等他……

不过是他内心过于不安，所以潜意识搬出来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说一些宽慰人的话，说到底还是在梦里，梦里的话有几分能当真呢？

现在的纪晏恐怕还在昏迷……不知道醒了没有，会找他吗？会着急吗？

门口传来锁链晃荡的声音，韫玉顿时警铃大作，瞬间站起身，目光牢牢锁在门口。

不消片刻，那里便有两列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二位遮面黑袍人单手置于胸前，冲他微微附身，说道：“圣子，今日净心时间到了。”

韫玉：“…………”

这还是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到他们说话，实话说，很难听。

像蚊子一样低噪而含糊不清的声音，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不然你要是换另一个普通人过来，他一定是听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