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死命攥着女人的头发,在地上肆意拖拽,怒火愈演愈烈,无论如何施虐都无法填满那份罪恶容器,哭喊声成了施暴的助燃剂,叫嚣着助长这份罪恶。
只见他将木棍狠狠扔在女人身上,捡起因为惊恐被路人扔在地上的碎镜,男人的双眼瞪的死圆,红血丝就要冲破眼球,恍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扬手就要贯穿女人的脖颈,周围人全然没有料想到这个发展方向,顿时惊恐的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的站出来想要阻止。
然而距离太远,早就赶不及了……
碎片挟着厉风惯下,尖叫声也在这瞬间停滞。
血液顺着掌心流出,一部分滴落在水泥地上,一部分吸附在镜片上,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阻止,不满的低头,便看到一个模样稚嫩的少女。
“我跟你说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有视频有人证,准备蹲监狱吧!!”女生握着镜片的手都在颤抖,腕处青筋暴起,鲜血汩汩流出却恍若未觉。
尽管力气上的悬殊注定让她无法支撑太久,但也足够了,那些被惊吓过度的人群终于回过神,冲过来压住暴走的男人,交给闻声而来民警。
女生把人扶起,带去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做紧急处理,男孩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那场噩梦中。
眼球飘忽间撇见地上的一摊碎片,上面还沾着女生的血液,男孩看着两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在离他而去,心头一颤,跟了上去。
沾着血的棉球和消毒水占据着整个感官,女人双目无神,沉默的坐在那里,任由医生在自己身上作为,看到身前被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哑声说:“你不该报警的……”
“哎?”少女一愣,皱着眉说:“不报警等着被他打死吗?”
女人摇了摇头,轻声说:“没用的,谢谢你孩子,新怡说明天就要开学了……我送你回家吧?早点休息。”
“您可省省劲吧,我哪用得着麻烦您啊?而且我们年轻人不到两三点睡不着的,那个人渣估计要在警局待好多天,还是先送您回家最重要。”
女人张了张嘴,她知道面前的女孩子叫孟琼,是新怡最要好的朋友,本来今天让她看到这件事吴燕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今又要麻烦她把自己送回去……
眼看吴燕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孟琼连忙阻止:“我和新怡也好久没见面了,正好最近作业上碰到了难题,困了几天都不会,我顺路也请教请教她,阿姨你不知道,新怡很优秀的,学习可好了。”
“好啊,那一起走吧。”听到有人夸自家女儿,吴燕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欣慰,没再坚持。
只不过在路过事发地点时,孟琼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一地碎片愣神,人群都已经散去了,只有那个半路折返的地摊摊主还在收拾残余的垃圾,见她们路过,有些尴尬的投去一个安慰的微笑。
吴燕也看到了那一地狼藉,眨了眨眼,恍惚间好像还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蹲在那里,轻声哽咽。
“这个镜子多少钱啊?”吴燕哑着嗓音问。
“哎?”摊主一愣:“可这都已经碎了,我后面袋子里还有不少废弃的镜子,你要的话我给你拿。”
说着转身就准备从早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里拿东西,被吴燕连忙阻止:“我就要这个,多少钱啊?”
摊主对着那一摊碎片,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一摊碎玻璃能有多少钱?你要免费送你了,等我拿个袋子装里。”
吴燕也没客气,接过袋子后道了声谢就和孟琼一起离开了,没人知道在她们的身后,还有一个迈着小腿努力奔跑的小娃娃。
到家后周新怡正在收拾满桌的酒瓶和剩菜,沙发上堆着各种和呕吐物亲密接触的衣服,并没有落脚的地方,看到一身伤的母亲,周新怡没有质问或者痛哭,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只是很平静的对孟琼道谢,腾出一块地方让人先坐,得知已经做过伤口处理后,便把母亲扶进卧室休息。
“咔哒”一声清响,周新怡从卧室出来,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孟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本能做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过去把她周围的垃圾清理干净。
孟琼见状赶忙站起身帮忙:“我也……”
“——你别碰!”孟琼伸到一半的手被周新怡猛地拍开,言语瞬间激烈,却在看到对上掌心的划痕是一怔,抓住她没来得及缩回的手:“你受伤了?怎么没看医生?”
“呃……”孟琼试探的抽了抽手没抽回去,只能干笑了两声,打着哈哈道:“就几个印子,你不说我还以为红笔画上去的呢……哈哈,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你管这叫就几个印子?”周新怡把孟琼的手怼到她眼前,没好气的说:“你家印子长这样啊?”
话闭,也不管孟琼准备说什么,从电视柜底下抽出一张红票,便披起衣服出门。
“哎,你!”孟琼开口要阻止,却只听到门碰的一声重响,叹了口气也追了上去。
楼道里的居民被振动声吵得开门,又在看清动静制造者后黑着脸关门。
孟琼一边套衣服,一边往楼下赶,也不知道周新怡这两腿怎么长的,跑这么快!
“你等等!”两人一个跑一个追,一路走到的路灯下,周新怡的影子只剩很小的一点,孟琼抬高声音大喊:“你慢一点……我要岔气了!!”
眼前的身影窦地顿住,少顷才靠着路灯缓缓蹲下身不动了,孟琼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了过去推了一下周新怡的肩膀:“你疯了,那是你爸的钱,你拿它干嘛?找死呢?”
“这是我的钱!!”周新怡突然厉声嘶吼道:“那个畜生只会拿去赌,他能有什么钱?”
周新怡瞪着孟琼的眼神发红,半晌后深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意识到自己乱发火后有些羞愧垂着头,闷声说:“你受伤了,我给你买药……”
孟琼怔在原地,干干的开口:“真的只是小伤……你别在意,而且家里不是有医疗箱吗?随便包包就好,我们回去吧,好吗?”
“不。”周新怡很固执的摇头道:“家里的都过期八百年了,不好……你出来了,那我们就去看医生。”
“明天再看!”孟琼加重语气说,然而根本没有任何用,周新怡仍旧站在原地,孟琼无法,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买点碘伏药膏自己处理处理就好,这大晚上的老城区上哪找医生给你处理伤口啊?”
最终谁也犟不过谁,折中后听了孟琼的话,在周围找到一家二十小时营业的店铺,买了药品。
孟琼本想回家再处理,可周新怡干脆带着一包药坐在了药店门口的长椅上,就着背后灯光给她处理伤口。
深夜也没有什么顾客,店内的收银员趴在台面上打瞌睡,周新怡始终是沉默的,包扎伤口的动作非常熟稔细致,也非常小心。
现在是冬天,外面的寒风刺骨,即便孟琼穿的里三层外三层,面上也仍旧觉得快要冻僵了,手上都被冻的没有知觉,周新怡穿的比她少的多,拖着她手的指节冰冷,可本人却浑然不觉。
孟琼能看到她低垂着头,睫毛细长,看不清她现在是什么神情,只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安静的,好像很享受现在的氛围。
想起家里的一地狼藉,孟琼也有些替她头疼,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鬼使神差地开口:“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
说完她就后悔了,人家里还有一个母亲呢,果然见周新怡摇了摇头,纱布在手背翻来覆去地绑出一个完美蝴蝶结,孟琼看到她勾起一个极淡的笑,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坐在这里,我送你回家吧?”
“呃呀……”孟琼用自己裹成猪蹄的手扶着脑袋,叹了口气说:“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想要我回家啊?”
“你不想回去?”周新怡向来敏感,但有时候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你要不要干什么都这么聪明?学习比我好就算了,怎么看人也这么准?”
孟琼打趣一声,见周新怡笑了,便把话题囫囵带过。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是爸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彼此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偏偏还瞒着她,孟琼不想长时间待在家里,很压抑……压抑到让她喘不过气。
这事可以和其他任何一位朋友倾诉,但唯独不能和周新怡说,周新怡知道她不想解释便也没多问。
两人谁也不说话,彼此沉默着一直坐到孟琼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妈妈。”
“我和新怡在一起,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就我朋友。”
“哦,没事啦,我现在回去,我不怕黑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放心吧!”
孟琼放下手机,朝周新怡充满歉意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妈妈催我回家了。”
周新怡摇头示意没事:“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
“我还是先去你家里坐一会吧?这个点不好打车的,外边这么冷……”
“哦,好的。”周新怡收拾好那些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内,两人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到家后周新怡便一头闷进了脏衣物堆,孟琼想帮忙,但因为自己的猪蹄手只能帮倒忙,无奈放弃。
趁着她在卫生间忙的功夫,孟琼轻手轻脚地挪到电视柜下,凭着记忆打开周新怡之前抽过的抽屉,重新放了张一百进去,冲屋里大喊:“新怡我先走了啊,打的车到了!”
周新怡从门内探出头:“把那些药都拿上吧,我家里用不到。”
“嘿呀,我也用不到,桌子上那个黑袋子的东西是阿姨拿回来的镜子,不过碎了得拼一下,我先走了!开学见!!”
随着碰一声响,家里重归寂静,男孩见周新怡眨了眨眼,藏去一闪而过的泪光,回去继续忙自己的活。
等一切等收拾好已经临近凌晨,周新怡补完本来应该昨天就完成的作业,才终于能简单眯一会儿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周新怡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母亲已经去上班了,生活需要补贴,如果不是周新怡打工的老板人好给她放了一天假,这此敲门的债主怕不是又得无功而返。
周新怡扫了眼周围,觉得自家这台电视怕是保不住了,也不知道能抵多少钱。
门口的人又敲了两遍,周新怡把门打开,却意外的睁大眼,不是催债的。
——是警察。
“有什么事吗?”周新怡咽了咽口水,内心祈祷鬼混的周凯不要现在回来。
“是这样的,我们是市里派出所的警察,对于周凯家暴的事情,想跟当事人聊聊,你是他的女儿?”警察温声询问道。
他被抓了?昨晚的事吗?周新怡想:还以为是又出去赌博了。
“妈妈出去工作了,有什么问题和我说一样的。”周新怡说。
她身上还有未退的淤青,警察到底于心不忍,暗骂了一句畜生。
周新怡给两人留了空,又接了两杯水放下。
“你们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有记忆起就这样了。”
“周凯平时都干些什么?”
“打架斗殴,聚众赌博。”
“他一般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家暴呢?”
“看心情。”
“……有考虑过起诉吗?”一旁记录的警察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