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只是拙劣的针脚,裁剪不规整的布里塞满棉花,甚至连纽扣眼睛都有些歪斜。
越往后,沈屹做手工的技术越纯熟。
失踪前一年他送给秦臻的娃娃不仅造型可爱,还穿戴着毛线帽子和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背带裤。
秦臻甚至想不起来起初是什么缘故,但这个习惯沈屹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来。
下午秦大娘来查看绣花进度,对秦臻的成果赞不绝口。
见对方心情好,秦臻试探着提出外出要求。
“娘,我怕去沈家做饭不好吃,惹公婆生气,您要不带我去厨房学习学习?”
秦大娘脸色微变,似乎在考虑。
“娘,我干活不灵光你也知道,过去了被公婆说,不还是说你没把我教好。沈大哥那么俊,村里多少人盯着他,万一……”
这话确实是实话,秦臻和向寒诵确认过了,沈屹是甘家坨有名的壮汉,长得俊干活还利索,沈家也算村里条件好的。
所以第一日秦大娘才说沈家体面。
“那你跟着我,别到处乱跑,不然小心岳大爷打断你的腿。”
“娘,我干嘛跑呀?沈大哥那么帅气,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秦臻主动挽着秦大娘的手,依靠着对方胳膊,摆出一副小女儿娇羞姿态。
秦大娘对女儿的表现简直高兴坏了,拍着她手背就领着人往外走。
厨房位于院子的东南角,房子破旧,屋檐上的烟囱冒着黑烟。
里面矮小且拥挤,一进屋,所有女人都抬头瞪着秦臻,听到秦大娘的解释后才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活路。
向寒诵正蹲在地上拔鸡毛,看见秦臻,赶紧招呼她过去帮忙。
两人蹲在墙角,向寒诵用余光打量着其他人,用气音把在场的人介绍了一遍。
“哟,这不是秦家二丫头吗?怎么跑厨房来了?”
一个大嗓门嚷起来,秦臻看过去,对上一个壮实的中年妇女疑惑的视线,对方手上还拎着滴血的猪肉。
“王嫂子回来啦,人家二丫头主动来帮忙的,怕去了沈家手脚不麻利。”
向寒诵立马站起身热情介绍,秦臻也跟着起身打招呼。
嘴甜的女孩子在哪里都受欢迎,王嫂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拎起猪肉往案板上一扔。
“那行,那你跟着我去把猪杀了。”
王嫂子声音洪亮,行动也麻利,秦臻被她不由分说地拽着胳膊,两人穿过厨房窄小的后门,来到一个空旷的后院。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里面的水翻滚着,冒着白烟。
地上有个厚实的木盆,里面盛着还在冒热气的鲜血。
院角的枯树下拴着一头黑猪,其中三只脚被捆在一起。
大概是刚刚见识过同类的命运,此刻黑猪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跺着脚,发出低低的哼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合的腥臭味。
“来,秦二丫头还没杀过猪吧。”
一把满是磨损痕迹的割肉刀递到秦臻面前,上面还沾着不少碎肉和血迹。
“嫂子给你说,这杀猪啊你要是干得好,你婆婆肯定高兴。”她重重拍在秦臻肩头,差点把人推出去半步。
秦臻笑得勉强,接过刀在手里掂量着。
“王嫂子,我……”
秦臻被推到黑猪面前。
面对活物,她难免还是有些退缩。只是刚流露出一丝犹豫,王嫂子的头便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转瞬变幻为无数条纠缠的肉须。
“王嫂子,你教我怎么杀!”
秦臻举着刀,粗糙的木柄被握得死紧。
眼前的肉须转瞬又变成那张淳朴的笑脸,王嫂子粗壮的手指摸了摸猪脖颈处,给她示意下刀的位置。
黑猪挣扎得更加厉害,嚎叫声几乎刺破秦臻的耳膜。
“我按住,你从这里下刀!”王嫂子用全身按着黑猪,冲秦臻示意。
秦臻闭了闭眼,下一秒,手腕一沉,“噗”的一声,刀尖重重送进刚才王嫂子摸索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手中刀具突破脂肪与肌肉的层层阻滞,手感从生涩转为顺畅。
停顿片刻,秦臻才稍一用力将刀拔了出来。
黑猪的嚎叫声骤然变幻为急促喘息,四肢剧烈地抽搐着。
新鲜的暗红血液登时从破口处喷射出来,几秒后涌进地上早已放好的木盆里。
秦臻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血是热的,黏糊糊地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屏住呼吸,挪开盯着鲜血的视线,看向王嫂子。
王嫂子松开手抹一把脸,血痕被抹匀后,整张脸都透着股暗沉的红色,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新鲜的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