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沈屹站在人群外围,前面人头攒动,秦臻踮着脚也看不真切。
腰线突然被人箍紧,然后她被人抱着举高了一些。
依旧是岳大爷和神婆被人簇拥着站在小院里,两人身后有一个井口。
石块被厚厚的苔藓覆盖了大半,连石头本身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井口上方是一个木质的辘轳架,垂着一根粗粗的麻绳。风吹过,麻绳却纹丝不动。
总是一身黑色调的神婆今日也换上了有大红绣花的衣裳。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摞黄色的符纸,嘴里碎碎念着秦臻听不清的调子,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将符咒一张张贴在井口外沿。
待一圈贴完整后,岳大爷指挥着两个年轻男子从井底拽起一桶井水。
准新娘中唯一一个村里的NPC周小莲被第一个推到了前面。
秦臻记得最开始周小莲被人带进院子时,她一直在挣扎,昨日下跪时也是被人掐着后脖颈按着头的。
可此刻,女孩顺从地站到最前面,瘦弱的背影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岳大爷从神婆手中接过三柱香,高举过头顶,苍老的声音在山坳中回荡。
“甘泉有灵,滋养一方,以泉为契,接新人!”
呜咽的风声袭来,整座山谷里只余下岳大爷的喊声。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两名男子毫不犹豫地提起整桶冰冷的井水,朝着那瘦弱的女孩兜头浇下。
周小莲浑身猛地一颤,如同岩壁上的一株小草,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暴雨连根拔起。
她的脊柱弓起来,嘴巴大张着,却没有声音。
身子晃晃悠悠,最终还是勉强站住了,湿漉漉的头发和棉袄裹在身上,只是看着都冷。
周围依旧安静,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在等待一头牲畜被宰杀完毕,好一起扒皮吃肉。
周小莲的母亲走上前,将一条绣满喜庆图案的红毯子披在她身上,和婚配对象一起扶着她走出小院。
女孩苍白的脸上只剩木然,她双眼无神,再无之前的灵动表情。
秦臻心都揪紧了,拍拍沈屹手背示意他把自己放回地面。
等岳大爷念到第四轮,终于轮到秦臻。她的手被沈屹握得很紧,那人还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她的手背。
秦臻反握住对方,穿过人群站定在岳大爷面前。
老人脸上的皮肤垂坠下来,在眼角堆叠出层层褶皱。
眼睛被压缩成一条细缝,眼球是一片浑浊的昏黄,但每次看向秦臻的视线依旧像把刀般锋利。
冰冷腥臭的井水从天而降,重重冲刷着秦臻全身。
哪怕做好心理准备,她也还是被水流的冲击撞得倒退半步。
井水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秦臻从未感受过如此刺骨的寒冷,比那日的河水还冷上数十倍。
每一寸皮肤都在失去知觉,每一处关节都逐渐僵硬。
渐渐地,她连自己牙齿的哆嗦都感知不到了。
理智很清楚这不过是一瞬间,身体感受却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阴暗低压的云层,干枯交叉的树枝,泥巴的矮墙圈着那口黑黢黢的古井。本就昏暗的景色在眼前逐渐褪色,化为一片虚无。
周遭安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一切都仿佛被清空了,秦臻茫然地眨眨眼,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这人真好看啊……
他牵住秦臻的手,皮肤的温度慢慢融化了刺骨的寒意。
浅粉的嘴唇开合,但秦臻听不见。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嘴唇真好看,不知道亲下去会有多软。
心里这么想着,秦臻着魔似的往那人身上凑近。
想要……
她扣住对方肩膀,努力往他的唇边凑去。
“臻臻!”
臻臻?
好耳熟,是谁的名字?
秦臻晃晃脑袋,一丝莫名其妙的茫然钻出来,我……是谁?
算了,不重要,她现在有更急切的想法。
“你真好看,我想和你……。”
“臻臻!”
男人眉头紧锁,满脸怒气。
生气的样子好凶,虽然这张脸还是好看,但……
秦臻用指尖戳戳那“川”字眉头,想要把皮肤舒展开,又戳着他弧度朝下的唇角往上推。
男人没有再试图推开秦臻,反而俯身靠近,秦臻视线紧跟着他的嘴唇,耳边传来温热吐息。
“臻臻,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谁?”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