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是她今日活捉的那名男子,此刻呈“大”字型,被黑色的金属链条吊着四肢,眼睛也被黑布蒙着。
四周坐着无数身着制服的人,也包括庄浩嘉和上午在走廊相遇的那位领导。
“秦臻。”
庄浩嘉回头喊了一句,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身后。
秦臻赶紧走过去,腰背挺直地坐下。
换了一个角度再看中间,秦臻才发现被悬挂男人的四周似乎罩着一层玻璃。
所有亮光都集中在那个“大”字上,男人的表情很痛苦,略微挣扎着张大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按照经验,秦臻以为会从如何潜入特勤队之类的问题开始审讯,但她听到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你烟龄多久了?”
男人没有回答,半分钟后,他的四肢仿佛被通上电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数秒后,抖动才停止,些许血丝从男人半张的嘴里溢出。
但整个过程,秦臻都没听到任何惨叫声,耳边只有周围人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你烟龄多久了?”
这一次不过两三秒,男人就艰难挤出四个字:“二十三年……”
“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这个问题是什么含义?因他而死?因为他抽烟吗?
“我……我不知道。”
但这次男子没有被电击,沉默中秦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立马站起来,站得笔直。
“秦臻,你说一下,他身上有多少灵骸。”
所有视线都看向秦臻,难道这才是叫自己来旁听审讯的根本原因?
秦臻直直看向男人,刚才还漆黑一片的背景,逐渐显露出小面积的白色。
在男人的左肩上,有一个一鼓一缩的黑色团状物,和秦臻第一次看见时一样,密集的孔洞往外渗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一……”
秦臻刚张嘴,突然注意到在男人的腋下也有一团类似的东西在蠕动。
她向前几步微微探头,眼前的一切让她呆滞在原地。
那个悬挂着的男人,整个后背爬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物体,每一个都在一鼓一缩,像在呼吸似的。
密密麻麻的气孔连为一片,随着收缩律动,黑色液体汇聚为一坨,向下落又消失不见。
昨天在草丛里秦臻看见的那一团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她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此刻也汗毛倒竖,手脚发凉。
秦臻咽下一口口水,数清楚后才稳稳开口:“十三个。”
听见这个数字,男人的手抽搐了一瞬,又安静下来。
所以,有十三个人因他而死吗?
秦臻坐回原位,高处的审判还在继续。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男人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摇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甩掉。
“十三个……”庄浩嘉突然开口,“他们来找你了,李奇。”
男人的挣扎更加剧烈,他的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概是那层玻璃把一切都隔绝了。
但秦臻却看见了。
肩头最大团的黑色物体毫无预兆的爆开,黑色液体从气孔中喷薄而出,视觉上几乎要飞溅到秦臻身上。
但下一秒,涌向秦臻的却不是液体,而是画面。
一个皮肤黝黑,只剩一层皮包骨的老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他的脸上满是老年斑,颧骨高高耸起,口鼻中插满管子。随着他的呼吸,喉咙里发出费力的咕噜声。
老人猛地一咳嗽,一口黑血喷在下巴、前胸上。
黑血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幅诡异的泼墨画。
明明没有味道,秦臻却嗅到了一股腥臭,和生命走向衰败时独有的腐败气息。
老人的手指伸得直直的,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中顿住一秒,随后直直坠下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大睁着,散开的瞳孔里映照着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秦臻第一次目睹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她掐着自己冰冷的掌心才压下颤栗。
紧接着男人后背上大大小小的黑色物体接二连三地爆开。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阳光透过半遮半掩的窗户落在一个瘦弱女人的肩头,她咳得很厉害,但始终全神贯注地看着怀中的襁褓。
哪怕不间断的咳嗽也没打断她嘴里的哼唱。
女人轻拍着襁褓,身体随着哼唱有节奏的摇晃。
侧过身来,秦臻才看清白布里包的是什么。
是一个婴儿,很小,比她常识中的新生儿体型小上太多太多。
孩子皮肤青紫,嘴唇乌黑。仔细看,小小的身躯完全没有任何起伏。
秦臻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