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你外祖父那边…”
“还有些旧部在暗中周全。”酆昭收回目光,像是在宽慰她:“所以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世事难料,提前做些安排总归稳妥些。”
喻楚朝他点了点头。
酆昭扯了扯嘴角,脸上冰冷而讥诮:“我来东宁,是我自己向父王提的。”
“我说,我为质以示北朔忠诚,也免得父王见了我想起母亲心中不快。”
“他很高兴,觉得我识趣,也觉得把我丢到千里之外,眼不见为净。
却不知我离开他眼皮底下,有些事才好做。”他看向喻楚,目光如古井,缄默无波。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喻楚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她虽然母亲早逝,但父王外祖对她异常慈爱,何曾有过这般刻骨的寒意。
算了,她想既然不能让他爽快,干脆把她心中的疑问解了,让自己爽快爽快,也不算陪他妄走这一遭了。
于是喻楚指了指周围问酆昭:“那这里就是你的“有些事”?”
“之一。”酆昭没有否认。
“酆新政那昏君我暂时动不了。但有些眼睛耳朵,必须留在北朔东宁。”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这个能调动这里,也能联系上我在别处的布置。今日赠予殿下。”
“若我有一天离开东宁,音讯全无,你想知道什么,或者有万分紧急之事,可以来这里。无论我在何处,消息都能传到。
吴掌柜认得你,也认得这暗号。”
他将铜钱放在桌上,推向喻楚。
“当归三钱,远志二两。”
“能记住吗?”
“那当然,本公主记性好得很呢。”喻楚有些义愤,他拿她当傻子吗?
她盯着那枚小小的铜钱,没想到酆昭竟然把这些秘密就这样摊开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喻楚。”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字音清晰:“我赌你不会。”
喻楚心头巨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直冲她的眼眶。
“那是自然,本公主才不稀罕管你那些破事。你最好给我平平安安地,别让我有用到它的时候。”
至于这暗网,酆昭说得如此神秘如此便捷,喻楚当然十分开心收他这份大礼。
想起暗网的好处来,她扭扭捏捏改口道:“不过为了防止真有那么一日,这暗网本宫就收下了。”
酆昭听了后,用力将铜钱朝她推得更近:“不论哪日,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
“随你用,不独暗网。”
一尺不到,铜钱距她。
喻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张把铜钱塞进袖袋最深处,还欲盖弥彰地理了理裙摆。
他又问:“公主生辰几何?”
“你要我生辰做甚?卖给你父王当情报吗?”她实在不解,酆昭素来心思深沉,从前半分不曾过问她的私事,今日怎会突然问起生辰。
“那是自然。我父王最喜明媚佳人,尤其是公主这般生得绝色、性子又烈的。若公主肯将生辰赐我,我便拿去与父王八字合婚,也算全了殿下一桩好姻缘。”酆昭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佻又坦荡。
“得了吧,我可没有那个脑子做世子后母。”她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昭世子这么想知道本公主的生辰?那便拿自己的生辰来换吧。”
“可以。”酆昭爽快地答应。
“十月初六。殿下可能记住?”
真是莫名其妙的缘分,酆昭生辰竟然也是初六,不过喻楚可不想这么轻易就让他知道自己的生辰,她要把自己的生辰藏到谜里。酆昭不是聪明的不得了吗,让他自己猜去吧。
思及此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酆昭你可听好了,阖年将过半,双日正相逢。本公主的生辰就在这里头。”
喻楚话音刚落,却听见酆昭竟然低低笑出声。
有那么好笑吗?喻楚自认为她的谜便是文辞不精,也到不了被嘲笑的境界。
她不免又气又恼,恶狠狠地瞪了酆昭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准备殿下的生辰礼。”酆昭认真扳着手指头数数。
喻楚一噎,没料到他竟一眼就拆穿了谜底,只能故作高傲地扬声道:“那世子便好好准备吧,本宫拭目以待。”
“那是自然。”
回到公主府,文吉公主已备好茶点,见他们回来她也不多问,只笑吟吟地招呼他们用了饭,而后便亲自送他们上了回宫的马车。
路上酆昭依旧沉静,只是偶尔喻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待她看过去时,他却又神色如常。
喻楚揉了揉眼睛,肯定是在那黑乎乎的地下室待的时间太长,自己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