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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间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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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以及总局的各位:

你们好。

我是冯亦吉,妖族夷即,联盟总局保卫部火情处处长。当然,在各位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很大可能已经是前处长了。

请原谅这封信件并不正式的用语,毕竟是遗书,暂且容许我用最自在的状态说话。

在开始写正事前,我有一个请求:如果这封信被看见,并且成为了山火事件的关键证据,我希望各位能够将它公之于众。

当然,这也是我的身后事了。至于总局是否足够透明可靠、是否对民众坦诚到足以公开这封信件,我也无法知道,更无法进行操纵。

这只是一个请求而已。

那么,接下来讲讲各位最关心的正事。从我的种族和生平讲起,或许比较通顺。

夷即一族拥有操纵火焰的能力,在人族的记载中,被称为“焚风”。

由于这份与火焰相关的能力,在联盟尚未建立的时代,夷即一族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诬陷。在那个时代,人族对我们并不了解,却擅自断定我们的能力是火灾发生的原因,以痛恨或利用的态度对待我们。

多么可笑和愚昧。

因为人族的蒙昧无知,夷即一族遭受了大规模的剿杀和豢养,数量不断减少。我从出生起,就常常亲眼看着身边的血亲遭难,看着牠们一个接着一个被人族迫害,最终全部离世。也不知道是幸运或者不幸,我出生在联盟建立的前夕,在境外独自挣扎长大,后在联盟专员的引导下来到首都,自此过上了妖人和平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奇怪,不知是审核的疏漏,还是联盟环境当真格外包容,当初加入联盟时,从没有专员问过我为什么能够化作人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学习了人言。

那时为我办理入籍的专员们或许想不到,这只看起来对人族如此友善好奇的妖,实际怀着很强烈的复仇倾向。我当时想着,我要混迹在人类中,要伪装得足够完美,然后等待报复的时机。

可我并没有等到这样的时刻。或者说,我一度觉得复仇没有必要了。

加入联盟之后,我所见证的一切言论和思想都在营造着一种和平安宁的氛围。即使当时的我愤恨到了极点,但仍旧不可否认,在联盟首都定居之后,我确实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每个细节都在冲击着我过往的认知。

和谐的环境、安定的局势、火情处工作带来的自尊和满足……几乎所有一切都在告诉我:冤冤相报的时代结束了,未来是没有迫害也没有利用的美好生活。

我相信了,我开始试着放下对人族的怨恨,安下心来好好生活,开始真正将自己看做联盟的一部分,心甘情愿地成为联盟总局专员中的一个。

我本该就这样安稳地在联盟生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可泠州偷猎的消息流传了起来,死亡、迫害和争斗又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明白过来,其实所谓和平所谓信任只不过是幻想,其实人类一直没有变过,其实联盟并没有办法保证所有妖族安全地生活。我并不清楚像泠州偷猎这样的事件被上层隐瞒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看见的那些美好和安定,有多少是联盟刻意营造的假象。

刚好在这个时候,火情处处理了废厂区的一起火情,一起由两族争端引起的火情。

由此,我想出了一个计划。

我曾经偶然了解到总局设立有特殊保护部,也知道了包括泠州偷猎在内,联盟境内的两族冲突几乎都由特保部处理。我忍不住想,特保部的存在为什么要如此隐蔽?这个打着“中立”旗号的部门是否只是联盟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

对于这些疑问,我决定亲自检验一下。

于是,利用“焚风”,我将废厂区的火情引导至境外。我想试试,在生死之际,联盟所宣扬的“平等公开互助”是否还奏效,境外的生命是否被包含在这六个字的范畴里。

但请别误会,我并没有牺牲或伤害境外妖族的意图。毕竟,如果这样做了,那我也就和以前那些卑劣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如果计划顺利,我应该控制住了山火的范围,并在联盟的处罚到来前就死在了火中。不过结果到底如何,现在的我不得而知。但作为总局的一员,供职于火情处这么多年,我并不希望因为火险造成任何伤亡。

既然说到了火情处,那我还想再多说些。估计现在算是我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了,各位也就包容着勉强听听。

由于夷即的特殊身份,我是在保卫部部长的引荐下加入火情处的。或许是因为这样,部门里至今还流传着关于我“空降”的猜测。也不知等我死后,这些传言会演变成什么样。

说来也好笑,“焚风”曾经被人族视作巨大的威胁,可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反倒是这背负污名的能力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和妖。

可讽刺的是,这些危急到需要利用“焚风”控制局势的火情,形成的原因却往往十分微小:

登山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随手掉落的未熄灭的烟蒂,节日里忘记回收的天灯……

这些诱因太容易被忽略,渺小到没有人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小到人族在过去常常一句“不小心”就能掩盖。

但这些不小心太多了,汇在一起,也不见得比“焚风”良善多少。

不过现在,我站在废厂区刚刚熄灭的灰烬前,想了想,其实很正常。

毕竟,人类嘛,总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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