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402里,林骁正坐在书房,桌上摊着一本《工程项目管理实务》,旁边还压着几本:《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合同管理与风险控制》。
退伍回来接手家里的工程公司,虽说从小耳濡目染,但真坐到这个位置上,他才发现要补的课比想象中多。
白天跑工地、见甲方,晚上回来啃书,已经成了这三个月的常态。
三月的第一周,于宥宁所在的支行存款数据依旧排全行倒数。
晨会上,行长把每个人的业绩拉出来“审判”,虽然于宥宁的数据排在第一,可领导总有自己的一套话术:“你能做到第一,那是支行给了你平台,给了你资源,你作为大堂经理,就是比别的同事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客户,这点你要清楚,不是你能干,是位置给你了。”
一句话,把她的付出贬的一文不值,于宥宁垂着眼,没吭声。
她从不自诩多有上进心、多能卷,但她自认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该她这个岗位做的工作,需要她完成的业绩,她从来都是认认真真、矜矜业业做完的。这会儿被说成这样,说不上多委屈,就是堵得慌。
散会后,陈娟挽着她的手下楼,压着嗓子:“哎,李行长永远都是这套,打压员工,否定你的价值,别太往心里去,只可恨咱们的绩效她有权分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看得开。”于宥宁扯了扯嘴角:“但被批评了,总归心里不舒服。”
“三年一轮换,快了快了,她今年任职期就到了,希望来个开明一点的领导吧。”
于宥宁瞥一眼楼梯后头:“你小点儿声。”
陈娟压低声音,语气却更硬:“就她分的那点儿绩效,我都不怕被她听到。”反正都是基层员工,在这任手底下也没什么转岗或升职的机会。
中午,于宥宁没去会议室吃饭,不想听领导继续聊工作,不想听那些明褒暗贬的话,也不想挤在那张堆满饭盒的桌上赔笑脸。
她去了便利店,依旧拿的咖喱饭,喜好很固定。
到店的时候是十二点四十,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吧台上放着两个吃剩的盒饭,碗筷仍的乱七八糟,她抽出一张纸巾,捏着碗边扔进垃圾桶,又把桌面擦了擦。
“美女,你的饭好咯。”
听到声音,她转身去收银台取盒饭。
“欢迎光临。”
门口的机械铃声响起,一双黑色皮鞋迈进便利店。
她下意识抬头,是林骁。
两个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从工作带来的那点小小的不如意里抽离出来,短暂地看了一眼他的皮鞋:今天也是沾了灰的,依旧西服套装,不过衬衫换成了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有点违和。
她坐回吧台吃饭。
没两分钟,林骁端着饭过来,塑料袋放到吧台上,她余光扫了一眼,里头是两盒草莓,又红又大,看着就汁水饱满。
他推了推:“同事给的。”
她愣了一下:“?”
“我不吃这个。”他语气轻松:“帮我消灭了吧。”说完掀开自己的饭盒,也是咖喱饭。
于宥宁盯着那两盒草莓,迟疑了一秒,拆开一盒:“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她拆开就吃,林骁愣了一下:“不洗洗吗?”早知道该给她洗干净的。
“这么干净~”她捏起一颗递过去:“好甜呀,你尝尝?”
他摇头:“不了。”拧开手边的乌龙茶喝了一口。
于宥宁瞥了一眼,还是无糖的那种。
她没再说话,一颗一颗吃着草莓,饭却没吃几口。
林骁一开始还以为是她爱吃草莓,就不乐意吃饭了,可她没吃几颗就停了手,擦了擦指尖,撑着下巴望向对面的公园。
吧台上方的灯光打在她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林骁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平时碰见,她虽然不至于多热情,但眼里总带着点笑意,今天那笑意淡淡的,不达眼底,是工作不顺心吗?
“你们单位有食堂吗?”他选了个安全话题。
“嗯?”她回神:“有从餐厅订餐,不过今天不想吃。”
“味道不好?”
“那倒不是。”她没多说。
林骁没再追问,但心里有了点数。
他又瞥了她一眼。
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得她皮肤莹润又透亮,侧脸轮廓柔和,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疲倦。
她性格这么好,应该不至于和同事不愉快,林骁想,他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饭,咖喱已经有点凉了,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和关心还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