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整整十几天。

对于大多数高二学生来说，这十九天意味着无休止的刷题、背诵和逐渐攀升的焦虑；但对于许长欢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漫长而平静的修行。自从搬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在洛人间的陪伴下度过那些破碎的夜晚后，她的心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却坚定的变化。虽然偶尔还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暗流裹挟，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股暗流中保持呼吸。

周六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丝初夏的微凉。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趁着周末去郊区放松的人群。许长欢和洛人间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随着列车的行进，窗外的城市高楼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意和连绵起伏的山峦。

“离考试还有十九天呢，你就这么有闲情逸致？”许长欢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劳逸结合嘛！”洛人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再说了，某人可是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求手串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特意咬重了“某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许长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她确实答应过。那天在海棠树下，洛人间举着那把木梳，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她们要一起开花结果，顺便提了一句，听说市郊那座山里的寺庙特别灵验，等考完试一定要去求两串手串。

没想到，洛人间竟然把这件事记到了现在，还硬生生地把时间提前到了考前。

“我怕你考前压力太大，带你去吸吸天地灵气，净化一下心灵。”洛人间一本正经地说道，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许长欢嘴里。

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车厢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谢谢。”许长欢含着那颗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客气，谁让我是你的专属心理辅导员呢。”洛人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出了地铁站，还需要步行一段山路才能到达寺庙。

通往山上的石阶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吟唱。

两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起初，洛人间还精力充沛，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许长欢，指着路边的野花或者形状奇特的石头让她看。但走到半山腰时，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不行了……”洛人间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台阶怎么这么多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许长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洛人间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许长欢：“许大神，拉我一把呗？”

许长欢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伸出了手。

洛人间立刻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谢啦！”她咧嘴一笑，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将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许长欢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

她能感觉到洛人间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因为用力而传来的轻微颤抖。

“还有多远？”洛人间问。

“快了。”许长欢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红墙黛瓦，“看到那个飞檐了吗？就在那里。”

洛人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重新振作起精神，拉着许长欢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抱怨累，只是握着许长欢的手更紧了一些。

许长欢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的指缝间跳跃。

她想，也许这就是洛人间说的“天地灵气”。

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庇佑，而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有人陪伴的温度。

……

寺庙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规模不大，却显得古朴而庄严。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槛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山林间的草木清香，让人闻之便心生宁静。

院子里种着几棵古老的银杏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个蒲团，有几个穿着居士服的人正在扫地。

“好安静啊……”洛人间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松开了许长欢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拉着许长欢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佛像前的香火缭绕，烟雾在光束中缓缓升腾。

两人各自拿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虔诚地插进了香炉里。

洛人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许长欢站在她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求金榜题名，也没有求万事如意。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愿世间少一些恶意，多一些温柔。

愿她不再被过去的阴影纠缠，能够真正地拥抱阳光。

愿眼前这个人，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香烟袅袅，将她的心愿带向了未知的远方。

拜完菩萨，两人来到了旁边的偏殿。这里专门负责结缘手串。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串着珠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慈祥地笑了笑。

“小姑娘，来求什么呀？”

“奶奶好！”洛人间甜甜地喊道，“我们想求两串手串，保佑期末考试顺利的那种！”

老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来两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各种材质的珠子。

“考试顺利啊，那就选这个吧。”老奶奶拿出一串菩提子手串，又拿出一串紫檀木手串，“菩提子代表智慧，紫檀木代表静心。你们自己挑挑看。”

洛人间拿起那串菩提子手串，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香啊！”她惊喜地说道，“许长欢，你试试这个！”

她把菩提子手串递到许长欢面前。

许长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圆润的珠子。珠子的表面被盘玩得十分光滑，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你喜欢哪个？”洛人间问。

许长欢看了看那串菩提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串紫檀木。

“紫檀木吧。”她轻声说道。

“为什么？”洛人间有些好奇。

“静心。”许长欢回答，“我现在需要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