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欢没有回答。她拉上背包的拉链,背在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鸣声清脆悦耳,可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却像是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我会搬出去住校。”许长欢打破了沉默,她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不行!”洛人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挡在了门前。她张开双臂,死死地堵住出口,眼泪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许长欢,你凭什么单方面宣布结束?我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吵架,甚至可以打一架!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最好的朋友?”许长欢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孩,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是啊,最好的朋友。
上一世,洛人间也是这样,打着“最好朋友”的旗号,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自尊,吸食她的能量,直到把她逼成重度抑郁,逼到从天台一跃而下。然后,洛人间再站在她的葬礼上,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收获所有人的同情,成为那个“痛失挚友”的完美受害者。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洛人间,让开。”许长欢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不让!”洛人间咬着牙,倔强地扬起下巴,“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她转身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回头看着许长欢,眼神疯狂而偏执:“你不是说我恶心吗?你不是要分房睡吗?好啊,那我就不活了!我看你敢不敢走!”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迫对方妥协。
许长欢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惊慌,没有尖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崩溃大哭,会跪下来求洛人间下来。因为她害怕失去,害怕背负害死朋友的罪名。
但现在,她只觉得悲哀。
“你想死,就去死。”许长欢冷冷地说道,“但请不要弄脏我的路。”
说完,她绕过洛人间,径直走出了房门。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洛人间还保持着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姿势。冷风吹在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她的耳边回荡着许长欢那句“想去死就去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慢慢地收回身子,瘫软在地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包饼干,椅子上搭着许长欢换下来的外套。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却又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
洛人间捡起地上的那件外套,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上面还残留着许长欢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长欢……”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她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明明她已经演得那么完美了。为什么许长欢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为什么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会变得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洛人间猛地抬起头,看向床头那个敞开的帆布书包。
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
洛人间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那本日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是许长欢的字迹。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就继续演下去吧。只是这一次,观众只有你自己。】
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洛人间拿着日记本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原来,许长欢全都知道了。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她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可是洛人间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彻骨的寒冷。
她知道,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而她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是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存在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