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班里好多人”只是一个幌子,赵泽大概是真的想见他,又怕直接约他出来他会拒绝,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他也去吗?”
他没有打名字,但他知道赵泽看得懂。
赵泽的消息回得很快:“你说他啊?他没在平城,不去。”
周琰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明明不希望宋州瑾去的——如果宋州瑾也去,他是绝对不会赴约的。
但当赵泽明确告诉他宋州瑾不去的时候,他心里又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幸好他不去,不然多尴尬”,另一个说“他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也许从头到尾,他都不相信宋州瑾真的不喜欢他了。
也许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等一个反转,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我其实是迫不得已”的真相。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好,你们定时间和地方吧。”
赵泽发了一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定了告诉你。”
周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其实有点不想去,在赵泽说宋州瑾不去的那一刻他就想拒绝了,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聚餐的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白姗今天下班格外早,六点左右就到家了。
孙霞做好饭上来喊周琰的时候,周琰正从地毯上爬起来——他又在地毯上睡着了,半边脸被绒毛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饭桌上,白姗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聊着公司的事,周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吃完饭,白姗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放在周琰面前。
周琰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拆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礼盒,打开盖子,一块手表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
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星辰图案,表带是棕色的皮质,整体设计简约而精致。
白姗接过来,拉过他的手腕,替他戴上,调整好表扣的长度,然后端详了一下:“好看。”
周琰低头看着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星辰的图案若隐若现。
确实很好看,如果他穿的是一身正装而不是睡衣的话,效果会更惊艳。
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为什么突然买表?”
白姗一边收拾桌上的包装袋一边随口答道:“下班的时候去逛了逛,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喜欢吗?”
周琰点了点头:“喜欢。”
他把表摘了下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现在还用不到,以后再说吧。”
白姗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先放着,等你出国的时候带上。”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天,白姗问了他几句关于出国准备的事,周琰一一回答了,态度平和,看不出什么异常。
聊完后白姗让他早点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周琰回到房间,把那个装手表的盒子放在了保险柜里。
打开柜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角落的蓝色徽章——那是宋州瑾的东西,是很久以前宋州瑾随手给他的,当时还被调侃说是“定情信物”。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还给宋州瑾,就一直放在这里,像一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记忆。
他把手表盒子放了进去,挨着那枚徽章,然后关上了柜门,锁好。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一尘不染,路灯的光线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拿起手机,看到赵泽又发了一条消息:
赵泽:[周琰,我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宋州瑾了?]
周琰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吗?可是宋州瑾已经订婚了,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不喜欢吗?可他忘不了那个人,忘不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忘不了那本相册的每一页内容,忘不了那个人在他耳边说过的每一句“喜欢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还是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雨后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来,带着凉意。
周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旋着赵泽的那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喜欢吗?不喜欢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像这场雨一样,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