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张脸,那个表情,那种眼神。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林晚在旁边说:“顾总,十一点还有会。”
顾冰川说:“走吧。”
他转身,跟着林晚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排练厅的门。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下行。
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是那个侧脸,那个背影,那句“太阳不是我们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些。
但他记住了。
车里很安静。林晚在旁边翻文件,两个同事在看手机。
顾冰川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人。
季熔。
他想起他的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但又好像不是死水,是水面上结了冰,下面还有东西。
他想起他念台词的样子。明明每个字都对,但就是没有感情。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这孩子,挺努力的。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练。”
凌晨四点。
他也经常凌晨四点还没睡。但不是练,是在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些。
红灯,车停了。
他看着窗外。路边有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很多。有个年轻人站在站牌下,低着头看手机,穿着卫衣,牛仔裤。
他愣了一下,以为又是那个人。
但那人抬起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林晚在旁边说:“顾总,刚才星曜那个新人,您认识?”
顾冰川说:“不认识。”
林晚说:“您看了他好几眼。”
顾冰川说:“是吗?”
林晚说:“嗯。”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也不再问。
车继续开,往深蓝的方向。
回到公司,顾冰川直接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云层散了一点,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对面楼上。
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晚之前发的那个文件。
季熔的资料。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行都记得。但再看一遍,还是想再看。
22岁,A大商学院,孤儿,福利院长大。
两个月前签约星曜,正在培训。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什么都没有。
但沈韬说他挺有潜力。
他想起那个人在镜子前念台词的样子。没有感情,但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改。
也许沈韬说得对。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他想起那十秒。电梯里,他看着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
十秒。
他不知道那十秒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下午三点,林晚敲门进来。
她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说:“顾总,这些需要签字。”
顾冰川拿起来,一份一份看过去,签上名字。
林晚站在旁边,等他签完。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递给她。林晚接过来,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顾冰川说:“问。”
林晚说:“您今天在星曜,为什么一直看那个新人?”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不知道。”
林晚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就是看了。”
林晚说:“您以前从来不这样。”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她说:“您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
顾冰川说:“是什么?”
林晚说:“没什么。”她拿起文件,“我先出去了。”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想着林晚没说完的那句话。
他是不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在想那个人。
晚上七点,顾冰川还在办公室。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江寻。
“顾冰川!听说你今天去星曜了?”江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怎么样?那公司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
江寻说:“听说他们有几个新人不错,你看见了?”
顾冰川说:“看见了。”
江寻说:“有看上的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秒,说:“没有。”
江寻说:“没有?你眼光也太高了。”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不说这个。明天有空吗?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好。”
江寻说:“那说定了。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也在看这些灯火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明天会去喝酒。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侧脸。
晚上九点,顾冰川离开公司。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车开动,窗外的灯火从车窗掠过。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光。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电梯里,那个人走进来,低着头,侧脸对着他。
十秒。
他不知道那十秒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季熔。
车继续开,往他一个人的家。
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