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没有说话。
顾冰川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脑子里是沈韬说的话。
“孤儿,福利院,送外卖,被辞退十几次,被人骚扰。”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对自己狠,对别人不狠。”
“那种饿过、冷过、但没死透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平静下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人说“熬了十二个小时”时的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十二个小时,不是普通的事。
他想起那个人做菜时的专注。好像世界上只有那一道菜。
他不知道那个人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经历,都变成了他现在的样子。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好奇。不是兴趣。
是心疼。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他看着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自己都没发现,那是一个心疼的表情。
车开到林晚住的小区门口。
林晚已经等在路边了。她今天加班,顾冰川让她在这里等着,送她回去。
车停下,林晚上了车。
她坐在后座,看着顾冰川,说:“顾总,饭吃得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行。”
林晚说:“沈韬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了季熔的事。”
林晚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他命苦。”
林晚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孤儿,福利院,送外卖,被辞退,被人骚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对自己狠。”
林晚听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顾总,您心疼了?”
顾冰川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说:“您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了。”
顾冰川说:“哪里不一样?”
林晚说:“软了一点。”
顾冰川没说话。
车继续开,到了林晚楼下。
林晚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顾冰川。
她说:“顾总,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车开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起刚才顾冰川说那些话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她想,顾冰川真的变了。
车停在顾冰川楼下。
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在那个小小的宿舍里,也许在煮面,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已经睡了。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四点起来练台词。”
现在几点?十点半。
那个人应该还没睡。也许还在看书,也许还在练。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季熔。”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个名字一辈子。
凌晨一点,顾冰川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想起沈韬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查不到的事,那些只有沈韬知道的事。
他想起那个人在年会上做菜的样子。专注,认真,好像世界上只有那一道菜。
他想起那个人说“熬了十二个小时”时的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想起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再见他。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那个人应该睡了。明天还要四点起来。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但睡不着。
他想起沈韬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是对他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不会对他不好。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他好。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韬发了一条短信:
“沈韬,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季熔的事,我会认真。”
发完,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早上七点,沈韬醒来,看见手机上的短信。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出门。
在路上,他想起昨晚的饭局。顾冰川的表情,顾冰川的话,顾冰川说“我从来不玩”时的认真。
他想,也许那个人,真的是认真的。
他拿起手机,给季熔发了一条短信:
“季熔,好好练。有人看着你呢。”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公司走。
他不知道,那条短信,会让季熔愣很久。
早上七点,季熔刚从天台下来,正在宿舍里换衣服。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沈韬的短信。
“季熔,好好练。有人看着你呢。”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有人看着你?
谁?
他想起年会那天,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那个人站在他身后,说“火候刚好”。那个人问他叫什么,说“季熔,记住了”。
顾冰川。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他对你有意思?”
他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知道,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放下手机,继续换衣服。
然后出门,去公司。
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在人群里,脑子里却在想着那条短信。
有人看着你呢。
谁?为什么?看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今天要好好练。
不管有没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