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六点,季熔站在片场中央。
今天是他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他的戏份就杀青了。
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说:“今天这场,是你角色的高潮戏。被骗光钱,被人打,最后一个人蹲在墙角哭。能哭出来吗?”
季熔说:“能。”
导演说:“好。准备一下。”
季熔走到角落,蹲下。
他闭上眼,想以前的事。十二岁那年,那个酒瓶。十五岁那年,那个派出所门口。二十岁那年,那些被辞退的下午。
还有三河叔。那个老人站在福利院门口,看着他走远。
他睁开眼。
导演喊:“开始!”
季熔蹲在墙角,抱着头。
他想起那些画面。那些疼,那些怕,那些说不出的东西。
眼眶热了。眼泪流下来。
他没动,就那么蹲着,哭。
导演喊:“过!”
季熔站起来,擦了擦脸。
导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季熔,你不错。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季熔说:“谢谢导演。”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在说:“演得好。”“哭得真。”“新人里算不错的了。”
季熔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休息区,开始收拾东西。剧本,水杯,换下来的戏服。都装进那个旧背包里。
赵寻走过来,说:“杀青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什么时候走?”
季熔说:“一会儿。”
赵寻说:“顾总不来接你?”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笑了,说:“我觉得他会来。”
季熔没说话。
他背上包,往外走。
影视城门口,阳光很刺眼。
季熔眯着眼,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随意。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杀青了?”顾冰川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不用。我坐地铁。”
顾冰川说:“我送你。”
语气很平淡,但不容拒绝。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顾冰川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
季熔走过去,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车开动了。
很稳,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季熔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影视城的那些仿古建筑慢慢后退,变成田野,变成村庄,变成城市边缘的楼房。
顾冰川开着车,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冰川开口了。
“你演得很好。”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那个被打的戏,你是怎么演的?”
季熔说:“想以前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不想说。”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他说:“好。”
季熔看了他一眼。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他说:“你不问了?”
顾冰川说:“你不说,就不问。”
季熔没说话。
车继续开。
又沉默了一会儿。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突然笑了。
不是脸部抽搐,是真的笑。嘴角往上扬,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顾冰川看着他,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季熔笑。
心跳漏了一拍。
季熔说:“顾总,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的侧脸对着他。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角还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他看了一会儿。
季熔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秒。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季熔愣了一下。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耳朵有点红。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顾冰川说:“你刚才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第一次见你笑。”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之前几次,你都没笑过。”
季熔说:“没笑过?”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想了想,说:“可能吧。”
顾冰川说:“你为什么不笑?”
季熔说:“不会。”
顾冰川说:“不会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刚才怎么会的?”
季熔说:“因为你奇怪。”
顾冰川说:“我奇怪你就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我以后多奇怪一点。”
季熔转头看着他。
顾冰川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季熔说:“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想见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心里有点乱。
这个人,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车停在星曜娱乐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路边。
顾冰川也从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不客气。”
季熔说:“我上去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转身,往大楼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说:“你还不走?”
顾冰川说:“等你进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看着你进去,再走。”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随便你。”
他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人说,想和他做朋友。
那个人说,不知道。
那个人说,想见他。
他想起自己笑的那一下。是真的笑,不是装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但笑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排练厅门口,苏念已经等着了。
看见季熔,他冲过来,一把抱住。
“季熔!你回来了!”
季熔被他抱着,没动。
苏念松开他,看着他的脸,说:“瘦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拍戏累不累?”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顺利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导演夸你了?”
季熔说:“夸了。”
苏念说:“我就知道!”他拉着季熔往里走,“走,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