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喊:“好!过了!”
季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张成海一眼。
张成海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张成海转身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顾冰川的方向。
顾冰川正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微微点了点头。
季熔嘴角扬了一下。
拍完这场,季熔走到角落,拿起水杯喝水。
周远又凑过来,小声说:“季熔,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周远说:“刚才那几下,我看着都疼。”
季熔说:“还好。”
周远说:“张成海这人,真是……”
他摇摇头,然后说:“不过后来那遍他收力了,是因为顾冰川来了吧?”
季熔没说话。
周远说:“顾冰川可是主投资方,他不敢得罪。”
季熔说:“嗯。”
周远说:“你跟顾冰川……”
季熔看他一眼。
周远赶紧摆手:“我不问!不问!”
季熔继续喝水。
周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季熔,你以后小心点。张成海今天吃了瘪,肯定记恨你。”
季熔说:“我知道。”
周远说:“有什么事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演了几年,能帮一点是一点。”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谢谢。”
周远笑了:“谢什么!大家都是同行!”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这个剧组,好人还挺多的。
晚上七点,今天的戏全部拍完。
季熔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今天怎么样?”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还行。”
回复:“疼吗?”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什么?”
回复:“他踹你那几下。”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打字:“不疼。”
回复:“骗人。”
他嘴角又扬起来。
他打字:“有点疼。”
回复:“晚上我来看看。”
他打字:“不用。”
回复:“已经下楼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顾冰川正从片场门口走出来,朝他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季熔看着他走近,说:“你怎么又来了?”
顾冰川说:“看看你。”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疼不疼。”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走吧,吃饭。”
季熔说:“又吃面?”
顾冰川说:“今天换个地方。”
季熔说:“哪儿?”
顾冰川说:“到了就知道了。”
顾冰川带着季熔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个很小的摊子前面。
摊子就摆在路边,几张矮桌,几个小板凳,一个老太太在煮馄饨。
顾冰川说:“坐。”
两人在小板凳上坐下。
老太太走过来,笑着说:“小顾来了?还是老样子?”
顾冰川说:“两碗馄饨。”
老太太说:“好嘞。”
她看了季熔一眼,说:“这是你朋友?”
顾冰川说:“嗯。”
老太太笑了:“长得真俊。”
季熔说:“谢谢。”
老太太去煮馄饨了。
季熔看着这个简陋的小摊,说:“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
顾冰川说:“以前来H市,晚上饿了,出来找吃的,就找到了。”
季熔说:“好吃吗?”
顾冰川说:“好吃。”
两碗馄饨端上来了。
汤很清,馄饨白白胖胖的,上面飘着葱花和紫菜。
季熔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说:“好吃。”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微微扬着。
季熔说:“你又看我干嘛?”
顾冰川说:“看你吃。”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就是好看。”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耳朵有点热。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完馄饨,两人往回走。
夜色很深,巷子里的灯光很暗。
季熔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你来片场。”
顾冰川说:“那是我的工作。”
季熔说:“不是为了我?”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不全是。”
季熔说:“那还有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被人欺负。”
季熔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顾冰川突然停下来。
季熔也停下来,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手肘给我看看。”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踹你那下,你用手撑地了。”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说:“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季熔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
季熔没躲。
顾冰川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他的手肘。
手肘上有一块淤青,不大,但颜色很深。
顾冰川看着那块淤青,眉头皱起来。
他说:“这叫没事?”
季熔说:“就是磕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故意的。”
季熔说:“拍戏嘛。”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你不用忍着。”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被人欺负的时候,不用忍着。”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我习惯了。”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以后不用习惯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的手指在他手肘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说:“疼吗?”
季熔说:“不疼。”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的……”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真的什么?”
季熔说:“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那就别办。”
季熔笑了。
是真的笑,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顾冰川看着那个笑,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巷子里,对着笑。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走到酒店门口,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那碗馄饨很好吃。”
顾冰川说:“明天再去。”
季熔说:“好。”
两人走进酒店,进电梯,按了3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季熔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让我觉得……”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觉得什么?”
季熔说:“觉得有人陪着,挺好。”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以后一直都有。”
电梯到了3楼。
门开了。
两人走出来,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
季熔拿着房卡,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刷卡,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他今天才来。
但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手肘记得擦药。”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没药。”
回复:“门口。”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管药膏。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是那种活血化瘀的。
他抬起头,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
但309的门,轻轻关上了。
他看着那扇门,笑了。
他打字:“收到了。”
回复:“记得擦。”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门关上,拿着那管药膏,坐到床上。
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在手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