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分,季熔刷卡进门。
赵寻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看剧本。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泡面,热气还在冒,香味飘了满屋。
听见门响,赵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听说你今天把导演镇住了?”
季熔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
赵寻说:“别谦虚了,全组都在传。周远那个大嘴巴,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说你那场哭戏,把所有人都看哭了。”
季熔说:“夸张。”
赵寻笑了:“夸张不夸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周正导演出道二十年,没这么夸过几个新人。”
季熔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剧本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那瓶水拿出来——下午顾冰川给的那瓶,还没喝完。他看了一眼,放在剧本旁边。
赵寻看着他,说:“对了,那个顾总,今天又来了?”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收拾东西:“嗯。”
赵寻说:“他对你真够上心的。”
季熔说:“他是监制。”
赵寻笑了一声:“你别逗了。哪个监制天天来?深蓝投资的项目多了,他怎么不去别的组?”
季熔没说话。
赵寻坐起来,把剧本放下,认真看着他:“季熔,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但我提醒你一句——这种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季熔看着他。
赵寻说:“我不是说他是坏人。我是说,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有背景,有资源,有资本。我们这种小演员,得罪不起。”
季熔说:“我知道。”
赵寻说:“你知道就好。”
他重新躺下,拿起剧本,但眼睛还看着季熔。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季熔,你自己小心点。这圈子,什么事都能传出去。要是让人知道你跟投资方有什么……”
他没说完。
季熔说:“有什么?”
赵寻说:“你说有什么?”
季熔没说话。
赵寻叹了口气:“行了,你自己有数就行。我睡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季熔。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那瓶水。
赵寻的话在脑子里转。
“这种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想起顾冰川那双漆黑的眼睛。
想起他每天早上等在楼下的身影。
想起他说“因为你”时的语气。
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不都是有钱人吗?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屋顶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以前那些骚扰他的人。
餐馆老板,酒吧客人,摄影师,那些想占他便宜的人。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顾冰川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熔醒了。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又拿起手机,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三分钟。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没睡。你怎么醒了?”
他打字:“睡不着。”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在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
顾冰川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你也没睡?”
回复:“嗯。在想你。”
他笑了。
他打字:“想我什么?”
回复:“想你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回复:“猜的。”
他笑了。
他打字:“猜对了。”
回复:“那你在想我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跟我,到底一样不一样。”
等了一会儿。
顾冰川回复:“什么意思?”
他打字:“有人说,你跟我不一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回复:“谁说的?”
他打字:“赵寻。”
回复:“他说的对。”
他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堵。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我们是不一样。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但现在,我想进你的世界。”
他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在那儿。”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真的是认真的。”
回复:“一直都很认真。”
他笑了。
他打字:“那我信你了。”
回复:“你之前不信?”
他想了想,打字:“半信半疑。”
回复:“那现在呢?”
他打字:“全信了。”
等了一会儿。
顾冰川回复:“那明天早上,我想听你当面说。”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说什么?”
回复:“说你信我。”
他笑了。
他打字:“好。”
回复:“现在睡吧。”
他打字:“你也是。”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
赵寻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服,洗漱。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
昨晚没睡好,但眼睛挺亮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要对顾冰川说的话。
“我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来。
他轻轻开门出去。
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人,在楼下等他。
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看见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顾冰川看见他,说:“早。”
季熔走过去,说:“早。”
顾冰川把豆浆递给他:“趁热。”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看着顾冰川,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信你。”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酒店门口。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季熔说:“走吧。”
顾冰川说:“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
季熔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走进化妆间,开始上妆。
周远从外面跑进来,凑到他旁边,小声说:“季熔,你今天又跟顾冰川一起来的?”
季熔说:“嗯。”
周远说:“我就知道!”
季熔看着他。
周远赶紧说:“我没跟踪!我就是正好看见!”
季熔说:“哦。”
周远说:“季熔,你们是不是……”
季熔说:“是什么?”
周远说:“就是那种……”
他比了个手势。
季熔说:“不是。”
周远说:“不是?那你们天天在一起?”
季熔说:“他是监制。”
周远说:“你这借口用多少次了?”
季熔没说话。
周远看着他,三秒,然后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继续上妆。
但心里想着周远的话。
“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是那种关系吗?
他不知道。
但好像,有点接近了。
今天的戏是阿九和主角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阿九被主角救下后,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过去。那些被拐卖、被虐待、被抛弃的经历,他第一次对人说出来。
季熔站在镜头前,等着开拍。
陈岩站在他对面,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好了。”
场记打板:“第47场,第1次,开始!”
陈岩看着他,说:“你以前,是怎么过的?”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了很多。
那些台词他早就背熟了,但真正说的时候,他发现那些话不是阿九的,是他自己的。
“没有人要我。”
“我试着相信过别人,但每一次都被骗。”
“后来我就不信了。”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看着陈岩,眼眶慢慢红了。
但没哭。
他只是说:“直到遇见你。”
陈岩看着他,也红了眼眶。
“好!过!”
周正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季熔,你这段太好了!”
片场响起掌声。
季熔眨了眨眼,从角色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旁边,拿起水杯喝水。
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顾冰川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顾冰川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