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第二十天,下午三点,片场。
“第58场,第4次,开始!”
场记板打下的那一刻,季熔深吸一口气,冲进镜头里。
这场戏是阿九被仇家追打。他要跑过一条窄巷,然后被人从后面踹倒,摔在地上。
前三条,导演都觉得不够真实。
“摔得太轻了。”周正说,“阿九是真摔,不是假摔。你要让观众觉得疼。”
季熔说:“知道了。”
第四条。
他跑进巷子,后面的群演追上来,一脚踹在他背上。
他往前扑出去,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疼。
真疼。
但他没停,就势趴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周正在监视器后面喊:“好!过!这条完美!”
工作人员冲上去,准备扶他起来。
季熔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膝盖的位置破了一个洞,血正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我操,出血了!”场务喊起来。
周正跑过来,蹲下看他:“季熔,你怎么样?”
季熔说:“没事。”
他咬着牙,慢慢站起来。
但膝盖一受力,疼得他冷汗直冒。
“别动别动!”场务喊,“叫医生!快叫医生!”
现场医生很快跑过来,拎着急救箱。
他蹲下,用剪刀把季熔的裤腿剪开。
膝盖上破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还在往外渗。
医生看了看,说:“得缝两针。”
季熔说:“缝吧。”
医生愣了一下:“就在这儿?”
季熔说:“嗯。”
医生说:“你不怕疼?”
季熔说:“怕。但戏还没拍完。”
周围的人都笑了。
周正拍拍他的肩:“行了,今天不拍了。你去处理伤口。”
季熔想说“不用”,但膝盖又疼了一下。
他没说话。
医生正在准备缝针的工具,一个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顾冰川。
他脸色很难看,眼睛盯着季熔的膝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季熔说:“没事,小伤。”
顾冰川没说话。
但他的右手攥紧了,骨节发白。
医生拿着针和线,说:“有点疼,你忍一下。”
季熔点头。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他咬紧了牙,一声没吭。
但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顾冰川在旁边蹲着,一直看着。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缝了两针,医生剪断线,上了药,用纱布包好。
医生说:“好了。三天不能碰水,别剧烈运动。”
季熔说:“谢谢。”
医生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了。
顾冰川还蹲在那儿,看着那块纱布。
季熔说:“真没事。”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克制。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我送你回去。”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顾冰川没理他,站起来,伸出手。
季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扶你。”
季熔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膝盖还是疼,但有人扶着,好像好一点。
顾冰川扶着他,往外走。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交换眼神。
但顾冰川没管。
季熔也没管。
走到门口,周远追上来。
他手里拿着季熔的包,递给季熔:“你的东西!”
季熔接过来:“谢谢。”
周远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了一眼季熔的腿,说:“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周远说:“缝针了叫没事?”
季熔说:“小伤。”
周远叹了口气:“行吧,你厉害。”
他压低声音说:“顾冰川那脸色,我刚才都不敢靠近。”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还是皱着。
季熔说:“他就那样。”
周远说:“他就那样?他那眼神,像是要把谁吃了!”
季熔嘴角动了一下。
周远说:“你还笑?”
季熔说:“没笑。”
周远摇摇头:“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走了。
顾冰川扶着季熔,继续往外走。
上了车,顾冰川发动,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季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还是白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生气了?”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脸色这么难看?”
顾冰川说:“心疼。”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看到你受伤,心疼。”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真是小伤。”
顾冰川说:“小伤也是伤。”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以后别这样了。”
季熔说:“拍戏哪有不受伤的?”
顾冰川说:“能避免的,就避免。”
季熔说:“那这场戏呢?不拍了?”
顾冰川说:“让替身上。”
季熔说:“我没有替身。”
顾冰川说:“那就用特效。”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是投资方,不是导演。”
顾冰川说:“投资方可以要求导演改戏。”
季熔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别这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为了我,乱用权力。”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小心点。”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好。”
车停在酒店门口。
顾冰川扶着季熔下车,进电梯,上3楼。
走到房间门口,季熔拿出房卡。
他看了一眼顾冰川,说:“我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去吧。”
顾冰川没动。
季熔说:“怎么?”
顾冰川说:“我想看看你的伤。”
季熔说:“看过了。”
顾冰川说:“再看看。”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刷卡开门。
顾冰川跟着他进去。
赵寻不在,房间里空空的。
季熔在床边坐下,把受伤的腿伸直。
顾冰川蹲下来,轻轻掀开他的裤腿,看着那块纱布。
纱布上透出一点红,是血渗出来的痕迹。
顾冰川看着那块红,眉头又皱起来。
季熔说:“真没事。”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纱布旁边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怕弄疼他。
季熔看着他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让我觉得……”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觉得什么?”
季熔说:“觉得有人疼,挺好。”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深,很亮。
他说:“以后每天都有人疼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伸出手,摸了摸顾冰川的头发。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头发真软。”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才发现?”
季熔说:“嗯。以前没摸过。”
顾冰川说:“那以后多摸。”
季熔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地上。
门突然开了。
赵寻走进来,手里拿着盒饭。
他看见屋里的场景,愣在原地。
顾冰川蹲在季熔面前,季熔的手放在顾冰川头上。
三秒。
赵寻说:“我……我走错了?”
季熔收回手:“没走错。”
赵寻看着他,又看看顾冰川,说:“你们这是……”
顾冰川站起来,说:“他受伤了,我来看看。”
赵寻看了一眼季熔的腿,说:“我听说了,缝了两针?”
季熔说:“嗯。”
赵寻说:“疼吗?”
季熔说:“还行。”
赵寻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是还行。”
他走到自己床边,把盒饭放下,然后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我先走了。”
他看着季熔,说:“晚上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寻看着季熔,眼睛瞪得老大。
他说:“季熔,你们……”
季熔说:“嗯。”
赵寻说:“嗯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赵寻愣了三秒,然后说:“我操!”
他冲过来,在季熔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什么时候的事?”
季熔想了想,说:“就这几天。”
赵寻说:“就这几天?那之前呢?”
季熔说:“之前……他在追我。”
赵寻说:“他追你?顾冰川追你?”
季熔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