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季熔背着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这会儿头还有点晕。

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眼睛下面有点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就当没发生过。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修长的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看着他。

顾冰川。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他以为昨天在车站接他，就是结束了。

但他就这么坐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顾冰川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好像都跟他们无关。

季熔说：“顾总。”

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昨晚的事……”

季熔打断他：“昨晚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他绕过顾冰川，继续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像在逃。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季熔，我不是开玩笑。”

季熔没回头，继续走。

顾冰川说：“我会等你。”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他推开酒店的玻璃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照不进心里。

“季熔！季熔！”

身后传来喊声。

赵寻从酒店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他在季熔旁边站定，扶着膝盖喘气：“你……你走那么快干嘛？”

季熔说：“没干嘛。”

赵寻直起腰，看着他，说：“我刚才在大堂看见了。”

季熔说：“看见什么？”

赵寻说：“看见顾冰川在那儿等你，看见你从他面前走过去。”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赵寻愣了一下，然后说：“你骗他？”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他信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是在逃。”

季熔说：“我知道。”

赵寻说：“那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叹了口气。

他说：“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他拍拍季熔的肩，说：“我叫的车到了，先走了。回头联系。”

季熔说：“好。”

赵寻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街上的车。

阳光很刺眼，但他没动。

手机响了。

周远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喂。”

周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过来：“季熔！你到C市了吗？”

季熔说：“到了。”

周远说：“顾冰川呢？他是不是去接你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周远说：“我早上看见他开车出去的！问他去哪儿，他说去C市！”

季熔没说话。

周远说：“季熔，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季熔说：“没有。”

周远说：“没有？那他跑那么远去找你？”

季熔说：“不知道。”

周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是不是在躲他？”

季熔说：“没有。”

周远说：“骗人。你每次躲人的时候，说话就特别短。”

季熔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周远说：“季熔，顾冰川对你是真心的。你躲什么？”

季熔说：“我没躲。”

周远说：“那你现在在哪儿？”

季熔说：“酒店门口。”

周远说：“顾冰川呢？”

季熔说：“里面。”

周远说：“你把他一个人扔里面了？”

季熔没说话。

周远叹了口气：“季熔，你真是……”

他没说完。

季熔说：“真是什么？”

周远说：“真是让人着急。”

他挂了电话。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手机。

周远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每次躲人的时候，说话就特别短。”

他想起刚才对顾冰川说的那些话。

“昨晚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挺短的。

他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沈韬发的消息。

“听说顾冰川去接你了？”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他给我发消息了。”

他愣了一下。

回复：“他说你在躲他。”

他打字：“我没躲。”

回复：“他让我跟你说，他不是开玩笑。”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打字：“我知道。”

回复：“你知道还躲？”

他打字：“我……不知道怎么办。”

等了一会儿。

沈韬回复：“季熔，你喜欢他吗？”

他看着那五个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喜欢。”

回复：“那就别躲。”

他打字：“可是……”

回复：“可是什么？”

他打字：“我怕。”

回复：“怕什么？”

他想了很久。

怕什么？

怕他又跟那些人一样？

怕自己会受伤？

怕这段感情没有结果？

他打字：“怕他不是认真的。”

回复：“他是认真的。”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因为他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沈韬又发：“季熔，你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对你好。所以你不敢信。但顾冰川不一样。”

他打字：“我知道。”

回复：“知道就去做。别等到后悔。”

他把手机放下，站在那儿。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还是乱的。

他站在酒店门口，很久没动。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赵寻的话，周远的话，沈韬的话。

还有顾冰川那句话。

“我会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酒店。

推开玻璃门，大堂里还是那些人。

沙发上的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

他走了？

他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没有。

他走到前台，问：“刚才坐那儿的人，走了吗？”

前台的小姑娘说：“您说那位先生？他刚走，往那边去了。”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季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酒店的咖啡厅。

他走过去，推开咖啡厅的门。

里面人不多，很安静。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顾冰川。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层金边。

季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冰川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秒。

季熔说：“我没走。”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站在门口很久。”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见了？

顾冰川说：“我一直看着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说：“那你怎么不出来？”

顾冰川说：“等你。”

季熔说：“等什么？”

顾冰川说：“等你决定。”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来，是因为你想来。不是因为我来找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骗你了。”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昨晚的事，我都记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的话，我也记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什么都知道？”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还在这儿等？”

顾冰川说：“等你想清楚。”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清楚了。”

顾冰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季熔说：“我喜欢你。不是喝多了，是真的喜欢。”

顾冰川看着他，没说话。

季熔说：“我躲你，是因为怕。怕你跟以前那些人一样。”

顾冰川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季熔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来了。”

顾冰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别跑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跑了我追。”

季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