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苏念来过几次,看见他在练,又悄悄退出去。
傍晚的时候,苏念又来了。
他端着两杯奶茶,递给季熔一杯:“歇会儿。”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真不打算理顾冰川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心里其实有他。”
季熔说:“有又怎样?”
苏念说:“有就去争取啊。”
季熔说:“争取什么?争取当他的交换品?”
苏念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季熔说:“那他是哪个意思?”
苏念说不上来。
季熔说:“苏念,我活了二十二年,没人真心对我好过。现在有人说喜欢我,但喜欢的方式,是拿条件换。你让我怎么信?”
苏念看着他,眼里有点心疼。
他说:“季熔,你太苦了。”
季熔说:“习惯了。”
他站起来,继续练。
苏念坐在那儿,看着他。
晚上六点,手机震了。
季熔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哪儿?”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继续练。
五分钟后,又震了。
“季熔?”
他没回。
又震了。
“你还好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
继续练。
七点,季熔走出公司。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他站在门口,正要往公交站走。
然后他看见那辆车。
黑色的,停在对面。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季熔移开眼,继续往前走。
“季熔。”
顾冰川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季熔没停。
顾冰川追上来,在他面前站住。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回消息?”
季熔说:“不想回。”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好说的。”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他说:“季熔,那天晚上的事,是我错了。”
季熔说:“你没错。你说的是事实。”
顾冰川说:“那不是事实。那是我喝多了说的胡话。”
季熔说:“胡话也是心里话。”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顾总,你不用这样。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他绕过顾冰川,继续往前走。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季熔,我会等你。”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季熔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出去,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错了”。
顾冰川说“我会等你”。
他闭上眼。
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那些人一开始都这样。
后来呢?
后来都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车到站了。
他下车,往出租屋走。
走到楼下,他站住。
那辆黑色的车,又停在那儿。
顾冰川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冰川说:“查的。”
季熔说:“你查我?”
顾冰川说:“嗯。想知道你住哪儿,以后好找你。”
季熔说:“你找我干嘛?”
顾冰川说:“想见你。”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别这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追着我不放。”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当然追着不放。”
季熔说:“你的喜欢,是拿条件换的。”
顾冰川说:“那不是喜欢,那是混蛋。”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沈韬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我才知道我错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你回去吧。”
他转身上楼。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没走。
他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了。
他知道那是季熔的房间。
他站在那儿,很久。
季熔回到房间,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方向。
季熔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
告诉自己:别看。
但手还是忍不住,又拉开一条缝。
他还站在那儿。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喜欢你。”
“我会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我知道你在看。”
他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窗帘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还没走?”
回复:“等你。”
他打字:“等什么?”
回复:“等你下来。”
他打字:“我不会下去的。”
回复:“那就等到明天。”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又暖又疼。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回去吧。太晚了。”
回复:“你下来,我就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开门,下楼。
季熔走出楼道,站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季熔说:“你站了多久?”
顾冰川说:“两个小时。”
季熔说:“不冷?”
顾冰川说:“冷。”
季熔说:“那还不回去?”
顾冰川说:“等你。”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你。”
季熔说:“在乎我,就用条件换我?”
顾冰川说:“那是混蛋话。不是我的真心。”
季熔说:“那你的真心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真心是,我想对你好,不求你答应什么。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你难过,我就心疼。你躲我,我就等你。”
季熔的眼眶热了。
他说:“你不怕我等一辈子?”
顾冰川说:“等一辈子也等。”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信。”
季熔说:“要是永远不信呢?”
顾冰川说:“那就等一辈子。”
季熔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他说:“别哭。”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哭了。”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吹过,有点凉。
但心里,很暖。
季熔说:“你回去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
顾冰川说:“每天。”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明天早点来。”
顾冰川说:“好。”
他转身上车,发动,开走。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头看天,星星很少,但他觉得亮。
他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已经走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开心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还行。”
他笑了。
回复:“那就是开心。”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