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的事。
黑暗里,那只手,那个温度。
他握紧自己的手,手心好像还有一点余温。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整齐,眼睛下面没有青。
但季熔看见,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皮蛋瘦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站着,没坐。
季熔喝了几口,说:“你怎么不坐?”
顾冰川说:“我站着就行。”
季熔说:“站着干嘛?”
顾冰川说:“看你喝。”
季熔说:“天天看,还没看腻?”
顾冰川说:“不会腻。”
季熔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耳朵有点热。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氛。
不是紧张,是暧昧。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飘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季熔喝完一碗粥,放下碗。
顾冰川说:“再来一碗?”
季熔说:“好。”
顾冰川盛了第二碗,递给他。
季熔接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但两人都愣住了。
季熔的手指僵在那儿,顾冰川的手指也僵在那儿。
三秒后,季熔收回手,继续喝粥。
顾冰川收回手,站在旁边。
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的那个东西,更浓了。
喝完粥,顾冰川去厨房洗碗。
季熔坐在桌边,看着剧本。
但眼睛一直往厨房飘。
那个背影,他已经很熟悉了。
但今天看着,好像不一样。
他想起昨天黑暗里的那几秒。
那只手,那个温度。
他想起自己说“不后悔”。
他确实不后悔。
但他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对顾冰川到底是什么感觉。
喜欢?
好像是。
但又好像不只是喜欢。
他放下剧本,看着厨房里的那个背影。
顾冰川正在洗碗,动作很稳,水流的声音哗哗响着。
季熔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继续看剧本。
但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的声音炸进来:“季熔!我给你带了早……”
他愣住了。
屋里,季熔坐在桌边看剧本,顾冰川在厨房洗碗。
苏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你们俩……今天怎么不说话?”
季熔说:“说了。”
苏念说:“说了?说什么了?”
季熔说:“早。”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走进来,在季熔旁边坐下。
他压低声音说:“你们吵架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们怎么这么安静?”
季熔说:“平时也这样。”
苏念说:“不对。平时你们虽然话少,但空气里有东西。今天空气里也有东西,但不一样。”
季熔说:“什么不一样?”
苏念想了想,说:“今天好像……尴尬?”
季熔没说话。
苏念眼睛亮了:“季熔,昨天发生什么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耳朵红了!”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是有点烫。
苏念说:“快说快说!”
季熔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厨房。
顾冰川还在洗碗,没回头。
季熔压低声音说:“昨天……他握我的手了。”
苏念说:“握个手而已,至于吗?”
季熔说:“不是握手。”
苏念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就是……在黑暗里,他握我的手。”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今天就这样了。”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这是暧昧期。”
季熔说:“什么期?”
苏念说:“暧昧期。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但还没说清楚,所以见了面就尴尬。”
季熔说:“我没尴尬。”
苏念说:“你耳朵都红了,还说没尴尬?”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喜欢他。”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昨晚想了一夜。”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还是不确定。”
苏念说:“不确定什么?”
季熔说:“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苏念说:“那你怎么确定?”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说:“季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不诚实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顾冰川已经洗完了碗,正在擦手。
苏念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喜欢季熔吗?”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喜欢。”
苏念说:“那就行。”
他转身,看着季熔,说:“季熔,人家喜欢你是确定的。你喜不喜欢他,你自己想清楚。”
他拿起那袋早餐,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带的。我走了。”
他跑到门口,回头说:“季熔,别想太久!”
然后跑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看着那袋早餐,又看看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中午,顾冰川做饭。
季熔坐在桌边,看着剧本。
但眼睛一直往厨房飘。
饭做好了,顾冰川端过来。
两碗米饭,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
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谁都没说话。
吃了几口,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天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没后悔。”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眼睛很亮。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说:“那你怎么不说?”
顾冰川说:“等你先说。”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确定。”
顾冰川说:“不确定什么?”
季熔说:“不确定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那就慢慢确定。”
季熔说:“你不急?”
顾冰川说:“我等了二十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要是等很久呢?”
顾冰川说:“那就等很久。”
季熔说:“要是一直不确定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眼眶有点热。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碗筷。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洗了碗,擦干手,走过来。
他在季熔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对面那堵墙。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的沉默是尴尬的。
现在的沉默,是舒服的。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怎么不看我?”
顾冰川说:“怕你尴尬。”
季熔说:“我不尴尬了。”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