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季熔和顾冰川还躺着。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挤着,谁也不嫌挤。
季熔刚醒,眼睛还眯着,头发乱糟糟的。
顾冰川比他醒得早一点,正侧着头看他。
季熔感觉到他的目光,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刚醒的时候好看。”
季熔说:“刚醒的时候最丑。”
顾冰川说:“不丑。”
季熔说:“你眼睛有问题。”
顾冰川说:“嗯。只看你。”
季熔笑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顾冰川。
两人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顾冰川说:“下午。公司有事。”
季熔说:“那中午呢?”
顾冰川说:“中午陪你吃饭。”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晚上再来。”
季熔说:“好。”
两人就这么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越来越亮。
手机突然响了。
顾冰川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江寻。”
季熔说:“江寻?那个演员?”
顾冰川说:“嗯。我学弟。”
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很大,季熔在旁边都能听见。
“顾冰川!听说你谈恋爱了?”
顾冰川看了季熔一眼,说:“没有。”
那边说:“没有?那你怎么天天往星曜跑?都传遍了!”
顾冰川说:“你听谁说的?”
那边说:“林晚啊!她说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开会走神,看手机傻笑,还天天早退!”
顾冰川说:“你别瞎说。”
那边笑了:“我瞎说?林晚什么时候瞎说过?她可是你们公司最靠谱的人!”
顾冰川说:“她跟你说了什么?”
那边说:“她说你带了一个人去团建,还睡一个房间。她还说你看那个人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顾冰川又看了季熔一眼。
季熔躺着没动,但耳朵竖着。
顾冰川说:“江寻,你别管这些。”
那边说:“我不管?我是你朋友!你单身二十六年,终于有情况了,我能不管?”
顾冰川说:“……再说。”
那边说:“行行行,不说这个。下个月我新戏开机,你来探班不?”
顾冰川说:“看情况。”
那边说:“看什么情况?带那个人一起来也行啊,让我见见。”
顾冰川说:“……再说。”
那边笑了:“行,到时候联系。挂了。”
电话挂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熔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
他没说话。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刚才……”
季熔说:“你说了没有。”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他说你谈恋爱了,你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不想让他在电话里问太多。”
季熔说:“哦。”
顾冰川说:“你不高兴?”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
季熔转过头,看着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是谈恋爱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说没有?”
顾冰川说:“因为江寻那个人,话太多。我要说‘是’,他能问三个小时。”
季熔说:“三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他以前谈过恋爱,给我打了四个小时电话。”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那你是怕他烦你?”
顾冰川说:“嗯。也怕他烦你。”
季熔说:“烦我?”
顾冰川说:“他要知道是你,肯定会找你。找你聊天,问你问题,说不定还要请你吃饭。”
季熔说:“那也挺好的。”
顾冰川说:“好什么?”
季熔说:“有人想认识我。”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是我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江寻是什么人?”
顾冰川说:“我大学学弟。比我低两届。也是G5的。”
季熔说:“他也是演员?”
顾冰川说:“嗯。出道六年,现在一线。”
季熔说:“他演技好吗?”
顾冰川说:“好。拿过奖。”
季熔说:“那他为什么找你?”
顾冰川说:“我们是朋友。”
季熔说:“他怎么知道你……”
顾冰川说:“知道我喜欢男人?”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自己也是。”
季熔愣住了。
他说:“他也是?”
顾冰川说:“嗯。公开出柜的。他是圈里第一个公开出柜的男演员。”
季熔说:“那他……不怕?”
顾冰川说:“怕。但他不怕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藏着更难受。”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他是我唯一说过这事的人。在英国的时侯,有一年喝多了,跟他说了。”
季熔说:“他什么反应?”
顾冰川说:“他说,我也是。”
季熔又愣住了。
他说:“他也是?那时候就知道?”
顾冰川说:“嗯。他说他早就知道,但不敢说。我说了,他才敢说。”
季熔说:“那你们……”
顾冰川说:“我们?没有。只是朋友。”
季熔说:“哦。”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哦什么?”
季熔说:“没哦什么。”
顾冰川说:“你是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只喜欢你。”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顾冰川说:“怕你多想。”
季熔说:“我没多想。”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紧张。”
九点,两人起床。
顾冰川去洗漱,季熔坐在床边,想着刚才的事。
江寻。
顾冰川唯一说过这事的人。
那个也是gay的一线演员。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藏着更难受”。
他自己呢?
藏着难受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藏过,因为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除了顾冰川。
顾冰川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在发呆。
他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江寻说的话。”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藏着更难受。”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你难受吗?”
季熔说:“不知道。没藏过。”
顾冰川说:“没藏过?”
季熔说:“嗯。以前没人问。现在有人问了,就说了。”
顾冰川说:“那以后呢?”
季熔说:“以后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有人问,你怎么说?”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怕吗?”
季熔说:“怕。但你在,就不那么怕。”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他说:“那就慢慢来。”
季熔说:“好。”
九点半,季熔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醒了没!”
季熔说:“醒了。”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