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季熔正在片场拍戏。
今天是一场群戏,他演一个路人,站在人群里,没台词。
导演喊“卡”的时候,他往边上走,准备下一场。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福利院周阿姨。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周姨。”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点急。
“小熔,你三河叔最近身体不太好。”
季熔心里一紧。
“怎么了?”
“老咳嗽,咳了快一个月了。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去。说没大事,扛扛就过去了。”
季熔说:“现在呢?”
“现在在院子里晒太阳呢。我看着他那脸色,不对劲。小熔,你有空回来看看吧。”
季熔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没动。
手有点抖。
顾冰川今天没来片场,公司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给顾冰川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季熔?”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三河叔身体不好。我要回福利院。”
顾冰川说:“你在哪儿?”
季熔说:“片场。”
顾冰川说:“等我。二十分钟到。”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
顾冰川说:“我开车。”
电话挂了。
季熔握着手机,站在那儿。
旁边有人喊他:“季熔!下一场!”
他说:“我不拍了。有事。”
那人愣了一下:“啊?导演那边……”
季熔说:“你帮我请个假。”
他拿起包,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车停在片场门口。
顾冰川下车,走过来。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冰川走到他面前,说:“上车。”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说:“周阿姨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咳嗽,咳了一个月。不去医院。”
顾冰川说:“福利院在哪儿?”
季熔说:“C市郊区,红星福利院。”
顾冰川说:“两个小时能到。”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担心。”
季熔说:“没担心。”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的手,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郊区的风景,树,田,远处的山。
季熔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开口了。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七十三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身体一直挺好。这几年没怎么生病。”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次咳嗽一个月,他不说。”
顾冰川说:“他怕你担心。”
季熔说:“我知道。但他应该告诉我。”
顾冰川说:“他不想麻烦你。”
季熔说:“他不是麻烦。”
顾冰川说:“他知道。但他还是不想。”
季熔转过头,看着顾冰川。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他要是有事,我就……”
他没说完。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顾冰川说:“不会有事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们带他去医院。查清楚。有事就治。没事就放心。”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好。”
四点半,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
门口有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红星福利院。
季熔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
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季熔说:“就是这儿。”
顾冰川说:“嗯。”
两人走进去。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看见季熔,喊:“季熔哥哥回来了!”
季熔点点头,往里走。
院子里有个老人,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河叔。”
季三河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熔娃?你怎么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季熔说:“回来看你。”
季三河说:“我好好的,看什么?”
话音刚落,他咳嗽了几声。
咳得很用力,脸都红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难受。
他说:“三河叔,你咳嗽多久了?”
季三河说:“没几天。小毛病。”
旁边一个阿姨走过来,说:“小熔,你别听他瞎说。都咳一个月了。让他去医院,死活不去。”
季三河瞪她一眼:“周翠花,就你话多。”
季熔说:“三河叔,听话。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季三河说:“不用。浪费钱。”
季熔说:“钱的事你别管。”
这时候,顾冰川走上前。
“季叔,您好。我是顾冰川,季熔的朋友。”
季三河看着他,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经常来帮忙修房子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他上次来修过屋顶。”
季三河点点头:“哦,想起来了。小伙子,谢谢你啊。”
顾冰川说:“不用谢。季叔,您身体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车在外面,现在就能去。”
季三河说:“不用不用,天快黑了。”
季熔说:“三河叔,听话。”
季三河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行吧,明天去。今天晚了。”
季三河把他们带进屋。
一间不大的屋子,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黑白的那种。
季三河让他们坐下,自己去倒水。
季熔说:“三河叔,你别忙。”
季三河说:“客人来了,不倒水像话吗?”
他倒了水,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来,说:“谢谢季叔。”
季三河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
顾冰川说:“做投资的。”
季三河说:“投资?那是干嘛的?”
顾冰川说:“就是……把钱投给有前景的公司,然后等回报。”
季三河说:“那不就是放债的?”
季熔说:“三河叔,不一样。”
季三河说:“行行行,不一样。反正我也听不懂。”
他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紧。
他说:“三河叔,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季三河说:“知道了。你今天别走了?住一晚?”
季熔说:“好。”
季三河看看顾冰川,说:“你呢?也住?”
顾冰川说:“我陪他。”
晚饭在福利院食堂吃。
大锅饭,土豆炖肉,炒青菜,米饭管够。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看见季熔,都喊:“季熔哥哥!”
季熔点点头,帮着打饭。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
季三河坐在角落的桌边,招呼他们:“过来坐。”
两人端着饭过去,坐下。
季三河说:“熔娃,你小时候也这样打饭。”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时候你最小,排最后,有时候饭都没了。”
季熔说:“后来我就不排了,帮你打。”
季三河笑了。
他说:“是啊,你从小就懂事。”
顾冰川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
季熔低着头,吃着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吃完饭,三人在院子里坐着。
天快黑了,孩子们被阿姨带回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季三河坐在那张藤椅上,季熔和顾冰川坐在旁边的小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