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C市第一医院门口。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拿着检查单的病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季三河的病历。
顾冰川停好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季熔说:“嗯。”
两人走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队,电子屏上滚动着科室名单。
顾冰川说:“我约好了专家,八点半,呼吸科,陈主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季叔呢?”
季熔说:“在病房。昨晚住进来的。”
顾冰川说:“那我们先去看他。”
两人往住院部走。
病房在六楼,三人间。
季三河躺在靠窗的床上,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有点大。
看见他们,他坐起来。
“来了?”
季熔走进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嗯。昨晚睡得好吗?”
季三河说:“好什么好?隔壁床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季熔说:“那你没睡?”
季三河说:“睡了一会儿。后来习惯了。”
顾冰川在旁边坐下,说:“季叔,等会儿八点半去检查,陈主任是专家。”
季三河说:“专家?那得花不少钱吧?”
顾冰川说:“您别担心钱。”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你这些天跑前跑后的,叔记在心里了。”
顾冰川说:“您别这么说。”
季三河说:“我说真的。熔娃那孩子,有福气。”
季熔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但他眼眶有点热。
八点,护士来量血压。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
血压有点高,护士说:“老人别紧张。”
季三河说:“我没紧张。就是这屋子太热。”
护士走了。
季熔说:“三河叔,你吃早饭了吗?”
季三河说:“吃了。医院发的,小米粥,馒头,咸菜。”
季熔说:“好吃吗?”
季三河说:“不好吃。比福利院的还难吃。”
季熔说:“那你想吃什么?”
季三河说:“想吃你小时候做的面疙瘩。”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还记得?”
季三河说:“记得。你八岁就会做面疙瘩。虽然不好吃,但能吃。”
季熔说:“那等检查完了,我给你做。”
季三河说:“好。”
八点半,三人到呼吸科门诊。
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了季三河的片子,又看了镇医院的报告。
然后她抬起头,说:“老人呢?”
季熔说:“在外面。”
陈主任说:“让他进来吧。”
季熔出去,把季三河扶进来。
陈主任说:“季师傅,您坐。”
季三河坐下。
陈主任说:“您这肺上有块阴影,根据片子看,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季三河说:“查,查清楚。”
陈主任说:“好。那我们先安排CT,然后看情况。”
季熔说:“陈主任,大概是什么?”
陈主任看了看他,说:“现在不好说。查完才知道。”
季熔说:“好。”
CT室在三楼。
季三河进去做检查,季熔和顾冰川在外面等。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声,有笑声,有轮椅滚动的声音。
季熔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有点怕。”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要是……”
顾冰川说:“没有要是。查完再说。”
季熔说:“好。”
十点半,门开了。
季三河出来,说:“做完了。等片子。”
季熔站起来,扶着他坐下。
季三河说:“这机器真大,躺进去嗡嗡响。”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跟棺材似的。”
季熔说:“三河叔,你别瞎说。”
季三河笑了。
他说:“行,不说了。”
十二点,片子出来了。
三人又进了陈主任的诊室。
陈主任把片子放在灯箱上,指着上面一块白色的区域。
“季师傅,您这肺上有个结节。大概两厘米。”
季熔说:“是什么?”
陈主任说:“从形态看,很可能是早期的肺癌。”
季熔脸色白了。
季三河说:“肺癌?”
陈主任说:“您别紧张。早期发现,可以手术。手术成功率很高。”
季熔说:“手术?”
陈主任说:“对。切掉这一块,基本就能根治。”
季三河说:“切掉?切掉一块肺?”
陈主任说:“不是一整块,就是这一小块。不影响呼吸。”
季三河看着季熔。
季熔说:“三河叔,做手术吧。”
季三河说:“得多少钱?”
顾冰川说:“季叔,钱的事我来解决。”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这不合适。”
顾冰川说:“合适。”
季三河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是季熔。”
回到病房,季三河躺回床上。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听见了?早期。切掉就好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你别这副表情,跟要哭似的。”
季熔说:“我没要哭。”
季三河说:“有。我看见了。”
季熔低下头。
季三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熔娃,三河叔命硬。切一刀没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别担心。”
季熔说:“知道了。”
顾冰川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说:“陈主任帮忙联系了胸外科,下周一手术。刘主任,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
季熔说:“这么快?”
顾冰川说:“嗯。陈主任说,早点做早点放心。”
季三河说:“下周一?那就下周一。”
顾冰川说:“这几天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季三河说:“我不想。反正有你们。”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三河握住他的手,又握住季熔的手。
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熔娃,小顾,三河叔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就想看到熔娃过得好。”
季熔眼眶红了。
季三河说:“你们俩,好好的。”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别说了。”
季三河说:“行,不说了。”
三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走到走廊里接。
苏念说:“季熔!结果出来了吗?”
季熔说:“出来了。”
苏念说:“怎么样?”
季熔说:“早期肺癌。下周一手术。”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早期?那手术能好吗?”
季熔说:“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苏念说:“那就好。你……还好吗?”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那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一个人扛。”
季熔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四点,季熔回到病房。
季三河睡着了。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看见季熔进来,他站起来。
两人走到走廊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周一手术,你能来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你不去公司?”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会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会。她让我好好陪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要不是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
顾冰川说:“有我在。”
五点,季三河醒了。
他坐起来,看见季熔和顾冰川坐在旁边,说:“你们还在?”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吃饭了没?”
季熔说:“还没。”
季三河说:“那去吃饭。我这儿没事。”
季熔说:“等会儿去。”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犟。”
他看了看顾冰川,说:“小顾,你带他去吃饭。他一天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