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换了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子擦了,东西摆好。
地板拖了,亮堂堂的。
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点点头。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冰箱里没东西了。
他打开冰箱,空的。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
“晚上吃什么?”
回复:我买了菜。带过去。
季熔:好。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
等着。
六点半,敲门声。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菜,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你还戴着?”
顾冰川说:“嗯。天天戴。”
季熔说:“不嫌丑?”
顾冰川说:“不嫌。”
他走进来,把菜放在厨房。
然后他转身,看着季熔。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冰川说:“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顾冰川说:“打电话的时候,你声音不对。”
季熔说:“哪儿不对?”
顾冰川说:“软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在福利院,是不是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伸手,抬起他的脸。
他看着季熔的眼睛。
季熔的眼睛,有点红。
顾冰川说:“哭了?”
季熔说:“就一点点。”
两人坐在床边。
顾冰川说:“为什么哭?”
季熔说:“看到那些书了。”
顾冰川说:“书怎么了?”
季熔说:“每一本上都有你写的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两百三十七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写了三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每天晚上写?”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手不累?”
顾冰川说:“累。但值得。”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人。”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是了。”
七点,顾冰川在厨房做饭。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
顾冰川说:“你今天怎么站这儿?”
季熔说:“想看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今天嘴真的甜。”
季熔说:“没。”
顾冰川说:“有。是不是吃糖了?”
季熔说:“没吃糖。”
顾冰川说:“那怎么这么甜?”
季熔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
七点半,吃饭。
四菜一汤。
季熔吃得很快。
顾冰川说:“慢点。”
季熔说:“饿了。”
顾冰川说:“中午没吃饱?”
季熔说:“吃饱了。但还是饿。”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可能因为菜好吃。”
顾冰川笑了。
他说:“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季熔洗碗。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季熔洗得很认真。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在福利院,还看到什么了?”
季熔说:“看到孩子们在新操场上跑。看到他们在图书室看书。看到阿姨用新灶台做饭。”
顾冰川说:“喜欢吗?”
季熔说:“喜欢。”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洗完碗,擦干手。
他走过来,坐在顾冰川旁边。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花了多少钱?”
顾冰川说:“没多少。”
季熔说:“多少?”
顾冰川说:“真没多少。”
季熔说:“你说实话。”
顾冰川想了想,说:“二十多万。”
季熔愣住了。
他说:“二十多万?”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疯了?”
顾冰川说:“没疯。”
季熔说:“二十多万,你修个福利院?”
顾冰川说:“嗯。值得。”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顾冰川说:“我说过了。”
季熔说:“再说一遍。”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那是你的家。”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季熔说:“再然后呢?”
顾冰川说:“我希望你的家人,过得好。”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对我的家人这么好。”
顾冰川说:“以后有了。”
季熔站起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走上去,伸出手,抱住了他。
顾冰川愣住了。
这是季熔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僵在那儿,不敢动。
季熔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慢慢抬起手,抱住他。
他说:“不用谢。”
两人就这样抱着。
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在福利院,有一个小女孩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
季熔说:“我说,他是。”
顾冰川又愣住了。
他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说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是真的。”
两人松开。
顾冰川看着季熔,眼眶有点红。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认真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来做饭的时候。可能是你帮我搓背的时候。可能是你在福利院修房子的时候。”
顾冰川说:“那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确定了。”
顾冰川说:“确定什么?”
季熔说:“确定喜欢你。”
## 二十四、晚上九点十五分,顾冰川的眼泪
顾冰川低下头。
没说话。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摇摇头。
季熔看见,他肩膀在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有泪光。
季熔愣住了。
他说:“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
手指湿了。
季熔说:“这是水?”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我看见了。”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九点半,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他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下楼。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他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话。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他想起刚才顾冰川的眼泪。
那是为他流的。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今天,我很开心。
回复:我也是。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季熔:哪句?
回复:你说,我是你男朋友。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是真的。
回复:我知道。
季熔:那你开心什么?
回复:开心你承认了。
季熔:那你以后就是了吗?
回复:嗯。一直都是。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福利院的新墙,新窗户,新操场。
想起那两百三十七本书。
想起顾冰川写的字。
“希望你们快乐长大。”
他在心里说:我现在,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