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碗也洗完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
说是沙发,其实就是一张双人布艺小沙发,季熔租房时买的,二手,一百五十块。
顾冰川坐左边,季熔坐右边。
但坐着坐着,季熔就靠过去了。
头枕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让他靠得更舒服。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
但两人都没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没有。”
季熔说:“一次都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大学的时候呢?没有人追你?”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那你没动心?”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感觉。”
季熔说:“一个都没有?”
顾冰川说:“一个都没有。”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以前以为自己喜欢女生。试过。”
季熔说:“试过?”
顾冰川说:“嗯。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交过女朋友?”
顾冰川说:“嗯。三个月。”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分手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不行。”
季熔说:“什么不行?”
顾冰川说:“就是……没感觉。牵手没感觉,拥抱没感觉,接吻也没感觉。”
季熔说:“那你对她呢?”
顾冰川说:“她对我挺好。但我不行。”
季熔说:“她不知道?”
顾冰川说:“不知道。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季熔说:“那你怎么想的?”
顾冰川说:“我以为我有什么毛病。”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在英国的时候,发现自己对男生有感觉。”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大二。看到一个学长,心跳很快。”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很害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自己是变态。”
季熔说:“你不是。”
顾冰川说:“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觉得,喜欢男生,就是变态。”
季熔没说话。
他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
季熔说:“多久?”
顾冰川说:“六年。”
季熔说:“六年?”
顾冰川说:“嗯。从大二到毕业,到创业。六年。”
季熔说:“那六年,你怎么过的?”
顾冰川说:“一个人。不敢跟人说。不敢喜欢任何人。”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遇见你。”
季熔说:“遇见我就好了?”
顾冰川说:“嗯。遇见你,就不怕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也一样。”
季熔说:“我一样?”
顾冰川说:“嗯。你也怕。但你不躲了。”
季熔说:“那是因为你。”
顾冰川说:“我也是因为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有毛病。”
顾冰川说:“什么毛病?”
季熔说:“不喜欢人。谁都不想靠近。”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靠太近,会受伤。”
顾冰川说:“谁让你受伤了?”
季熔说:“很多人。小时候想要妈妈,没有。想要爸爸,也没有。想要人疼,也没有。”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后来就不想要了。”
顾冰川说:“那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想要了。”
顾冰川说:“想要什么?”
季熔说:“想要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嗯。学你。”
季熔说:“那你学会了什么?”
顾冰川说:“学会了喜欢人。”
季熔说:“你喜欢谁?”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就我一个?”
顾冰川说:“嗯。就你一个。”
季熔说:“那你以前那些……”
顾冰川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够了。”
季熔说:“够了?”
顾冰川说:“嗯。有你,就够了。”
季熔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笑声不断。
但两人都没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不会喜欢人。”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你把自己封得太死。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季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顾冰川说:“对什么?”
季熔说:“我是不敢。”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季熔说:“你让我知道,喜欢人,不会被伤害。”
顾冰川说:“我不会伤害你。”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说了。”
顾冰川说:“说了你就信?”
季熔说:“嗯。你说的,我都信。”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说的那些,从来没跟人说过。”
季熔说:“六年的事?”
顾冰川说:“嗯。六年。还有那个学长。还有那个女朋友。”
季熔说:“为什么跟我说?”
顾冰川说:“因为想让你知道。”
季熔说:“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知道我为什么是现在这样。”
季熔说:“你现在这样,挺好。”
顾冰川说:“哪儿好?”
季熔说:“哪儿都好。”
顾冰川说:“具体点?”
季熔想了想,说:“你对我好。你做饭好吃。你等我。你不逼我。”
顾冰川说:“不逼你,也是好?”
季熔说:“嗯。特别好。”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以前总有人逼我。”
顾冰川说:“谁?”
季熔说:“很多人。逼我听话,逼我干活,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顾冰川说:“那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没人逼我了。”
顾冰川说:“我逼你了吗?”
季熔说:“没有。你等我。”
顾冰川说:“等你,你开心吗?”
季熔说:“开心。”
顾冰川说:“那以后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