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影视城门口的灯光昏黄。
深秋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季熔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裹紧外套。
今天拍得晚,最后一场戏拍到九点才过。
工作人员陆续走出来,有的骑电动车,有的往公交站走。
有人经过他身边,笑着说:“季老师,今天演得真好!”
季熔点点头:“谢谢。”
那人走远了。
季熔往停车场的方向看去。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车灯亮着。
他笑了。
季熔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味——顾冰川车里常有的那种,像松木,又像清晨的空气。
顾冰川侧过脸看他:“冷吗?”
季熔说:“不冷。”
顾冰川说:“手伸过来。”
季熔伸出手。
顾冰川握住,说:“还说不冷,跟冰块似的。”
季熔笑了:“那你给捂捂。”
顾冰川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捂着。
车没开。
两人就这样坐着。
窗外的路灯把光线透进来,落在仪表盘上。
顾冰川说:“今天演得真好。”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我在旁边看,都看哭了。”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你刚才说看哭了。”
顾冰川说:“那是夸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还会夸张?”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你真觉得好?”
顾冰川说:“真觉得。你那段,太真实了。”
季熔说:“哪段?”
顾冰川说:“你蹲在地上哭的那段。”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看着,觉得那不是演,是真的。”
季熔说:“因为我想到了一些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暖黄。
他说:“想到以前那些。”
顾冰川没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季熔说:“送外卖的时候,有次下大雨,我摔了一跤,汤洒了,赔了人家一百多块。”
顾冰川听着。
季熔说:“那天我蹲在路边,就是这样。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站起来,继续送。不送没钱。”
顾冰川说:“那时候有人帮你吗?”
季熔说:“没有。一个人。”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说想到以前那些,还有呢?”
季熔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光线暗,但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季熔说:“还想到你。”
顾冰川说:“想到我?”
季熔说:“嗯。想到你对我好。”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想到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送外卖。”
顾冰川说:“不会的。”
季熔说:“会的。”
顾冰川说:“就算没有我,沈韬也会发现你。”
季熔说:“沈韬发现我,是因为我送外卖送到你们公司楼下。”
顾冰川说:“那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
季熔说:“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累。因为苦。因为不知道坚持下去有什么用。”
他看着顾冰川。
“但你让我知道,有人在乎我演得好不好。有人等我回家。有人给我做饭。”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车里的暖气轻轻吹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延伸到远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是让我坚持下去的人。”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让季熔看见。
但季熔看见了。
他说:“你又要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你看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哭什么?”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哭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蹲在路边了。”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哭你有人等了。哭你有人在乎了。”
季熔眼眶热了。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我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是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车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轻轻吹着的声音。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最骄傲的,也是你。”
顾冰川说:“我?”
季熔说:“嗯。你有公司,有钱,有那么多厉害的地方。但你每天都来陪我。”
顾冰川说:“那是应该的。”
季熔说:“不是应该的。是你愿意的。”
顾冰川松开他的手,发动车子。
车缓缓开出停车场。
街道两旁的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
季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饿吗?”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骗人。你晚上没吃几口。”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着的。”
季熔笑了。
他说:“那回家吃?”
顾冰川说:“回家做。”
车停在楼下。
老居民区,夜里很安静。
路灯把楼道口照得昏黄。
两人上楼。
季熔的房门打开,灯亮起来。
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简单,但干净。
顾冰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鸡蛋,有面。吃面?”
季熔说:“好。”
顾冰川在厨房煮面。
小小的灶台,火苗跳动着。
锅里的水慢慢冒热气。
季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顾冰川回头,说:“站着干嘛?去坐着。”
季熔说:“想看你。”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都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行,你看吧。”
面煮好了。
两碗清汤面,各卧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季熔坐在床边,端着碗。
吃了一口。
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好吃。”
顾冰川说:“比你做的呢?”
季熔说:“你做的好吃。”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以后别做了,我做。”
季熔说:“那你累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天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