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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接纳与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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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挥挥手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楼下传来他的声音:“张大爷,橘子真甜!”“那当然,我挑的!”“明天再来!”“好嘞!”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他有男朋友?五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没说。”“你也没说?”“忘了。”“这种事也能忘?”“习惯了。习惯他有男朋友。”“你早知道了?”“嗯,从英国就知道。”“那时候他就有?”“没有,后来有的。回国以后拍戏认识了一个人,就是现在这个。”“他们感情好吗?”“好。他提到那个人,眼睛会亮。”

季熔说:“你也会。你提到我,眼睛会亮。每次你说‘季熔’的时候。”顾冰川说那我现在?季熔说现在也亮。你一直看着?嗯,一直看你的眼睛。

下午五点,阳光变软。张大爷的水果摊快收摊了,他正在往筐里装水果。顾冰川走下楼,穿着深蓝色衬衫,头发梳过,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季熔跟在后面,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张大爷看见他们笑:“去朋友家吃饭?那得带点东西。”他拿起两个橘子两个苹果装进袋子递给顾冰川,“见面礼,朋友家不能空手。”顾冰川说谢谢张大爷,张大爷挥手说去吧玩得开心。

路口等车,黄狗跟着蹲在脚边。季熔说有点紧张,第一次见你朋友。江寻见过了,他男朋友没见过。他挺好的,跟江寻挺配的。你上次也这么说,那就是真的。

出租车来了,黄狗也上了车。司机说狗也上?顾冰川说嗯它乖。车开了,季熔看着窗外,顾冰川看着他。看什么?看你紧张不紧张。有一点。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很暖:“给你壮胆。”

车停在一栋六层楼前,外面刷着浅黄色漆,楼下有小花园。顾冰川说江寻住这儿,三楼。楼道干净,楼梯扶手是木头擦得很亮。三楼三零二,深棕色门。顾冰川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江寻开门:“来了?进来进来。它也来了?”“嗯,它陪我们。”“行,都进来。”

客厅不大但很舒服——浅灰色沙发,原木色茶几,墙上挂着几幅黑白人像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黄色。厨房飘出香味,有人在炒菜。江寻说坐随便坐,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黄狗趴在他们脚边。

厨房门推开,一个人端着盘子走出来——高高瘦瘦,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五官温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他看见季熔笑了:“终于见到真人了。”季熔站起来说你好。那人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伸出手:“程野。”季熔握住:“季熔。”

程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季熔:“江寻老提起你,说你把顾冰川拉回来了。”“是他自己。”程野笑了:“你跟他一样,都不爱领功。”顾冰川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饭菜上桌: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凉拌黄瓜,四碗米饭。四人围坐,黄狗趴在季熔脚边。江寻说吃吧随便吃,程野给季熔夹了块排骨:“尝尝,我做的。”季熔吃了一口:“好吃。”“那就多吃。”

程野看着顾冰川:“你比江寻说的好多了。”“他怎么说我?”“他说你以前是个冰块,现在化了。”顾冰川看了江寻一眼,江寻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是吗?”“嗯,会笑了。”

江寻抬起头:“你别瞎说。”“我没瞎说,你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上周。你说‘顾冰川那个冰块终于化了’。”“那是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你当时认真说的。”季熔在旁边笑了,顾冰川也笑了。江寻看看季熔又看看顾冰川:“你们俩笑什么?”“笑你被人揭穿。”江寻愣了一下也笑了:“行,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没人欺负你,是你自己招的。”

季熔问程野在一起多久了,五年。怎么认识的?拍戏的时候,他演我拍。他那时候什么样?挺闹的,话多。现在呢?现在也闹但不一样了——以前闹是因为怕安静,现在闹是因为开心。江寻低头吃饭但耳朵红了。季熔说他耳朵红了,程野看了一眼笑了:“嗯,他脸皮薄。”

“顾冰川脸皮也薄,他哭的时候不让看。”程野笑了:“他哭?”“嗯,哭过好几次。”程野看着顾冰川,顾冰川看着季熔:“你出卖我。”“没出卖,是分享。”“分享什么?”“分享顾冰川的秘密。”江寻说他的秘密就是会哭?程野说对,这算秘密。那我的秘密是什么?程野想了想:“你的秘密是怕黑。”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半夜上厕所都要开灯,以前在剧组晚上一个人不敢出门。”“你怎么知道?”“我看见的。”季熔说我也怕黑,小时候在福利院晚上很黑没人陪。那你怎么过来的?忍着。现在呢?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现在不用忍了,有人陪。”程野笑了:“那就好。”江寻说你们俩真行,互相陪着。

吃完饭,程野去切水果,江寻跟进去。客厅里只剩季熔和顾冰川。“他们真好。”“嗯。”“我们也会这样吗?”“已经这样了。”

程野端着果盘出来——橙子、苹果、草莓,江寻拿着小叉子。程野说吃水果,季熔拿起一块橙子吃了一口说甜。“楼下买的,那家水果店不错。”“我们楼下也有,张大爷的。三年了,每天打招呼。”“那挺好,有熟人。”“他今天还让我们带水果来。”顾冰川打开袋子拿出张大爷给的橘子和苹果放在茶几上。程野说替我们谢谢他,季熔说好。

四人走到阳台。阳台不大,摆着几盆绿植,两把椅子。楼下是个小花园,有孩子在玩,有老人在散步。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一片红。季熔说好看,程野说每天这个时候最好看。“你们每天看?”“嗯,只要有空。”“我们也每天看——看楼下,看张大爷,看那条街。”“那也挺好。”“嗯,挺好。”江寻说你们俩真能过日子,能把平淡过成好的。顾冰川说平淡不好吗?好,但很多人做不到,因为需要耐心需要人在。顾冰川看了季熔一眼:“我们有。”“所以你们行。”“我们也行。”“嗯,我们也行。”四个人都笑了。

该走了。季熔说谢谢你们,饭很好吃。程野说下次再来。江寻说顾冰川有空常来。两人走到门口,黄狗跟在后面。程野说小冰再见,黄狗摇了摇尾巴。门关上。

回家路上,街上路灯亮着,照着树影。季熔说今天开心吗?开心。为什么?因为看到你和他们聊得来。他们挺好的,程野也怕黑,江寻也是,他们和我们一样。嗯,一样。

早上七点,阳光越过对面楼顶,照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张大爷已经开始摆摊,黄狗趴在他脚边打盹。六楼窗户开着,厨房飘出粥香和煎蛋香。

顾冰川站在灶台前,穿着季熔那件旧围裙,有点小。他拿着勺子搅粥,动作很慢很认真。季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已经看了五分钟。顾冰川回头:“醒了?”“嗯。”“再睡会儿?”“不睡了。”“那洗脸吃饭。”“好。”他没动。顾冰川说怎么了?没什么,想看你怎么做饭。

“看了几个月还没看够?”“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做饭的样子好看——认真,慢,像在做重要的事。”“做饭是重要的事,因为做给你吃。”季熔看着他:“你越来越会说话了。”“跟你学的。”

两碗粥,两个荷包蛋,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黄狗趴在脚边。阳光照在桌上,照在碗里,热气往上飘。顾冰川把粥喝完蛋吃完菜吃完,季熔说你今天又吃完了,因为我在?因为你在。

顾冰川换好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季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走了。”“嗯。”“晚上回来做饭。”“好。”“等我。”“好。”“你今天干嘛?”“看剧本,沈韬发了个新本子。”“想接吗?看了再说。别太累。”“知道。”

楼下,张大爷看见他笑:“小顾,去公司?今天气色好,眼睛亮。”他拿起一个橘子递过去,“拿着,路上吃。”顾冰川接过来道谢。走到路口回头——六楼窗边,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顾冰川挥挥手,季熔也挥手。

深蓝资本办公室,林晚看见他说顾总早。他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看邮件。林晚敲门进来送咖啡:“今天精神不错。”“嗯,睡得好。”“季熔做的饭?”“我做的。”“您会做饭了?”“学了半年。”“好吃吗?”“他说好吃。”

手机震了,季熔消息:“剧本看完了。还行,民国戏男二号。想接?想。那就接。你不拦我?不拦,因为是你喜欢的。万一累呢?累了就回来,我在。”季熔看着“累了就回来,我在”那行字,回复好。

中午林晚送盒饭,顾总吃饭。您最近都自己带饭?嗯,早上做的。季熔做的?我做的。您做两份?嗯,他中午也吃这个。你们俩真行,过日子。

下午三点,第二次心理咨询。顾冰川提前下班开车去诊所,季熔在楼下等他,黄狗蹲在旁边。两人上楼,医生看着顾冰川:“这周怎么样?”“好。上班,开会,处理邮件,回家做饭。”“心情呢?”“平稳。没有波动,没有难受。”“那有开心的时候吗?”“有。早上晚上——早上和他一起吃饭,晚上和他一起散步。周末去江寻家,或者去福利院看孩子。”“福利院?”“他长大的地方。一个月去一两次,看孩子送点东西陪他们玩。”“你喜欢吗?”“喜欢。因为那些孩子和他小时候一样。”医生点点头:“你进步很大。”

结束前医生说:“顾先生,你现在像个人了。”顾冰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医生。”“不用谢,是你自己的功劳。”

走出诊所,阳光很暖。季熔说她说你像个人了,你以前不像?像冰块。现在呢?像人。像人好。嗯,像人好。

回家路上,夕阳照着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季熔问顾冰川你今天跟医生说的开心的时候——早上晚上周末——是真的吗?真的。我也开心。我知道。你怎么知道?你笑的时候我看得出来。

楼下,张大爷看见他们笑:“回来了?今天去诊所了?怎么样?”“医生说,我像个人了。”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人好,像人就能好好过日子。”他拿起两个苹果递过去,“拿着,今天新到的。”

晚上七点,两人一起做晚饭。季熔切菜,顾冰川在旁边看。“想什么呢?”“想你。”“想我什么?”“想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熬过来的。”“现在呢?”“现在有你。”

两碗面,两个荷包蛋,炒青菜,红烧肉。顾冰川把面吃完肉吃完菜吃完汤也喝了。“你今天又吃完了。”“因为你在。”

江寻打电话来问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程野想见季熔,说他有意思。顾冰川说好。挂了电话季熔问程野想见我?说你有意思。我有意思?有。

两人下楼散步。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照着树影。“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会有这种日子——吃完饭散步,有人陪。”“现在有了。”“嗯,现在有了。”“以后天天有。”

回到家,两人坐在沙发上,黄狗趴在脚边。电视开着没声音,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顾冰川搂着他。“今天过得好吗?”“好。”“为什么?”“因为和你一起。因为医生说,我像个人了。”“像人好。”“嗯,像人好。”

睡觉时床还是一米五,两个人躺刚刚好,挤在一起。黄狗趴到床边看着他们。

“晚安。”

“晚安。”

季熔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顾冰川看着他——脸有肉了,嘴角弯着在笑。他轻轻亲了一下季熔的额头:“谢谢你让我过这种日子。”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照着空荡荡的街。这个小小的家,经历了风暴、眼泪、耳光、心理咨询和无数的失眠夜,终于稳稳地落在地上。明天,张大爷还会来摆摊,黄狗还会趴在脚边,他们还会一起做饭、吃饭、散步、看楼下。日子平淡,但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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