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学商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里，人声鼎沸。

两百多号学生挤在这间老旧的教室里，等着《市场营销》课的开始。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季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课本。他今天凌晨四点起来送了牛奶，又赶回来上课，现在脑子里有点晕，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同学们，安静一下。”周老师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今天我们要讲4P理论，这是市场营销的核心内容。理论讲完之后，我们分组讨论一个案例。”

她打开PPT，开始讲课。

季熔抬起头，看着投影屏幕。4P——产品、价格、渠道、促销。他在书上划出重点，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字迹清瘦有力，一排排整整齐齐。

旁边几个人在玩手机。有的在刷短视频，笑声外放，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才关掉。有的在聊天，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前仰后合。还有的在睡觉，头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季熔没看他们。他专注地听着周老师讲课，偶尔低头记笔记。这是他唯一能跟上进度的方式——预习、听课、复习，一步都不能少。

四十分钟后，理论讲完了。

“好了，现在我们来分组讨论。”周老师扫了一眼教室，“每组五个人，自由组合。讨论这个案例——某新品牌要进入市场，如何运用4P理论制定营销策略。下课前每组派代表发言。”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抱怨的声音混成一片。

“小明，咱们一组！”

“谁还缺人？我们这儿缺一个！”

“别找我，我跟他们一组。”

季熔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教室里的人像蚂蚁一样聚拢又散开，没人来找他。他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

三分钟后，分组基本完成。教室里剩下七八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都是没找到组的人。周老师叹了口气，说：“剩下的同学自己组一组吧。”

于是，剩下的几个人开始互相打量。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声：“这边还缺人，谁过来？”

几个人陆续走过去。季熔也站起来，走了过去。

这个临时组成的小组一共五个人——除了季熔，还有戴眼镜的男生、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戴眼镜的男生叫王磊，看起来像是那种“班干部”类型的人。他主动担任组长，掏出手机说：“大家都加一下群，我把案例发群里。”

几个人纷纷报微信号。轮到季熔的时候，他说：“我没微信。”

王磊愣了一下：“你没微信？”

“嗯。”

几个人都看向他。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那你用什么？”黄毛问。

“短信。”季熔说。

“短信？”黄毛瞪大眼睛，“这年头谁还用短信？”

季熔没说话。他不需要解释，也不想解释。

王磊尴尬地笑了笑，说：“行，那我把案例发你短信。你手机号多少？”

季熔报了一串数字。王磊记下来，说：“那我一会儿发给你。”

“嗯。”

组长开始分配任务。他看了一眼案例，说：“这个案例需要分析四个方面——产品、价格、渠道、促销。咱们五个人，每人负责一个方面，最后再汇总一下。你们想选哪个？”

“我选产品。”格子衬衫说。

“那我选价格。”黄毛说。

“我选渠道吧。”马尾女生说。

“那我选促销。”王磊说完，看向季熔，“剩下的就是汇总了，你负责把咱们几个的资料整合一下，写个总结报告，行吗？”

季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几个人都没问他想不想做，也没问他有没有时间。季熔也不在意。他接过任务，记下要求。

分工完毕，几个人开始讨论。说是讨论，其实就是各自发表意见。黄毛说了一堆网上看来的营销案例，格衬衫时不时插两句，马尾女生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王磊负责主持大局，偶尔总结一下。

季熔一句话都没说。他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讨论进行到一半，黄毛突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哎，你们看论坛了吗？有人偷拍咱们班那个季熔，发到网上去了。”

格衬衫凑过去：“哪个帖子？”

“就那个，‘A大有这么帅的男生？’下面好多人评论。”

马尾女生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我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角度找得好。”

“帅有什么用？”黄毛嗤了一声，“我听说是特困生，天天打工，哪有时间学习？”

“特困生怎么了？”马尾女生反驳，“人家能考上A大，说明有本事。”

“有本事有什么用？”黄毛撇撇嘴，“穷就是穷，再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见。

季熔听见了，但头都没抬。他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表情没变。

黄毛看了他一眼，有点讪讪的，不再说话。

十一点五十分，下课铃响了。

周老师合上课本，说：“下节课每组派代表发言，大家做好准备。”然后拿起教案走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季熔把笔记本和书收进书包，站起来就走。

“季熔！等等！”

他回头，是王磊追了上来。组长跑得有点喘，在他面前停下，说：“那个……你明天能把资料发给我吗？”

“嗯。”

“你发短信给我就行，我手机号你记了吧？”

“记了。”

王磊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说了：“那个……你平时不上微信吗？群里会发一些通知，还有作业什么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说：“没手机。”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说：“哦，行，那我以后有重要通知单独发你短信。”

季熔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马尾女生走过来，问：“他怎么说？”

“他说行。”王磊挠挠头，“不过这人真奇怪，跟谁都不说话。”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马尾女生说，“他家条件不好，自卑呗。”

王磊没说话，但心里想：自卑？他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自卑。

季熔不知道的是，此刻在A大学的校园论坛上，一个帖子正在悄悄发酵。

帖子的标题是：“A大有这么帅的男生？”发帖人放了一张照片——是早上在教室里偷拍的，季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那模样确实很好看。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十几页。

“卧槽，这是谁？哪个班的？”

“好像是商学院的，我见过，真人比照片还帅。”

“求联系方式！求微信！”

“楼上花痴醒醒，这种帅哥肯定有女朋友了。”

“不一定，看他那样子，像是单身。”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季熔，特困生，每天送外卖那种。”

“特困生？那岂不是又帅又励志？”

“励志什么？穷就是穷，再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楼上说话积点德，人家穷怎么了？又没偷没抢。”

“就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评论两极分化，吵得不可开交。

但季熔不知道这些。他从不看论坛，也没兴趣知道别人怎么议论他。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季熔坐在图书馆一楼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