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暂世 > 第49章 变量 (三)

第49章 变量 (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的戒指。”连声音都露着心虚,季云开想再解释一下,想好的说辞不知道就怎么吐不出来,可这边还在想卫言会如何理解,又会怎么反应,下一秒—

“好得很。”卫言毫不犹豫,把手上从来没去掉过的东西硬薅了下来,那里的皮肤脆弱地感知着空气中流淌的不得已的沉默,卫言又翻了个身,“让我睡一会儿,还要上庭。”

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东西已经被轻轻放在了季云开的手背上。

季云开呆住了,他是准备好了来一套撒泼耍赖;也准备好了一番不算谎言的幌子;他想过也许卫言会告诉他这戒指是他父亲的;或者他以为至少卫言会开个玩笑,然后也要个什么东西回来。

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也没有附加的动作。这意思很明显,做个玩意儿带走可以,敢认为这就两不相欠就别想。这不是个礼物,季云开提醒自己,更不是对余生的承诺—不论如何,他都得对这个东西,以及给他东西的这个人有个交代。

卫言的感情总是带着不容拒绝的直白,很多次,这种直白带来的感情有着他不熟悉的力度,他或享受或忍耐,总不至于接收的太过狼狈。但这次,他觉得难受,不能再死缠烂打,卫言表明了不给他机会。

沉默笼在一个坦荡一个纠结的人身上,他作为后者只好一边煎熬一边复习温柔。

半晌,季云开把那枚不新了的戒指在手里转了转,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卫言的手指比他的要更细长一些。戒指乖乖待住了,季云开抬起手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出颜色的金属上一块看起来黑漆漆的小石头被镶嵌得很细致,在昏黄的光线里依然闪烁着有些凌厉的光。

…

外面没人跑操,贝克点了一支雪茄,坐在窗边把窗子推了个缝,圣迭戈不大能体会到冬天的,一年到头都是这个样,但是他无故被钻进来的细风吹了个抖,天阴沉沉的,竟然不是那种温润地蒸着,反而带了些清爽干净。下过雨了。腿还因为湿气微微地疼,他把手攥成拳头敲了两下。

有时候他想起来自己这一路走来,并不知道被这么稀里糊涂地提到这么个高高的军衔是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知道他死去的祖父和父亲至少是满意的。在战场上的很多很多次,他只是试着活下来而已,像那里的每一个兵一样,而他只是运气好一点;如果是对方的运气好了一点呢,如果梅森和威尔运气也好一点呢?

他不大允许自己想到威尔,这点上他可能跟季云开那小子比较像—威尔死了,多想无益。这是季云开亲口跟他说过的话;反而是看起来最坚强的梅森总是活在过去,这也是他搬得那么远的原因。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坚毅的脸上的疤痕被雪茄猛然发亮的顶端点亮了,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这是不奇怪的,贝克准将吓哭的新兵可以在操场上围上个十来圈。

不过门开的时候,这位将军的笑容却比那烟头还暖了,他草草将雪茄往一个看起来又精致又古朴的木质托盘上一搁,站起身来的同时已经张开双臂,“云开。”

季云开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很快被一个别扭的表情代替了,刚想敬个礼,被有所准备的准将拦了下来,“干什么,没必要。”

季云开没跟面前的男人角力,不过嘴上仍是嘟囔着,眼睛也无处安放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停留在贝克身后开着的窗子上,“不是谈公事么?”

贝克把人按在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自己在刚刚的位子上坐了,“那又怎么样,在这里就我们俩,别唧唧歪歪的。”

他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先说不相干的,梅森的女朋友萨米要出来了。”

季云开好像不怎么惊奇,“算时间也是该了,当时不是说判得轻吗?”

“嗯,”贝克慢慢地,“上次怀特跟我说,中情局在这事儿上没有什么牵涉,还要看联邦调查局那帮人,但是根据萨米的交代,还真的给他们找到…”

“这些事,可以跟我说吗?”

贝克经常被这样怼,也挺习惯了,只是笑,“怀特能告诉我,我就能告诉你。都算是道听途说,没事。就算是泄露,也让联邦调查局那些人自己反省去,有什么的。”他手指动了一下,好像是想去拿那没灭完的雪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完成这个动作,“他们似乎是有了些眉目,当时跟萨米要你的血样的目标嫌犯,有了一些进一步的线索。”

季云开没说话,看起来有些漠不关心,贝克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这还是要谢谢你自己,哈迪案的同时,你参加的那个空棺葬礼…”

“我没参加。”

贝克抱歉地摆摆手,“啊,对,你去调查的那个空棺葬礼,”他加重了“调查”二字的发音,“从那里你拿到的两段不同视角的录像,让他们竟然交叉比对出一个人,而这个人,据说也是联邦调查局那边一个消失了很久的高危嫌犯,符合萨米的描述。”

“交叉比对?那么多人,怎么比对的?总该有个参照目标,我去那边做这个调查虽然跟怀特报备过,但可以称得上是个偶然事件吧,肯定不是从我这儿来的;还有萨米说过,接触她的人根本看不清脸,除了有口音这一点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征可言,那人接触她的时候开车,连身高都不好推断;再有,直接去要我的血,说明这人认识我,或者至少有一个把我作为可能的替罪羊的思考过程,恕我不能理解这个高危嫌犯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认识?”

贝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说的对,是那个私家侦探罗素提供了一些思路。你的报告里提到了他,但当时没有什么理由去接触;后来军法署那事,你不是自己跟艾玛说的吗?怀疑对方那个律师本利用的是他的录像。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事。”

季云开点点头,所以中情局借着帮他洗清罪名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接触了罗素,只是自己这个倒霉蛋不知道他们还从罗素那还得到了什么信息。本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视频来源于社交网络—可以确定是个幌子。如果卫言当时是帮裴氏的阿卜杜摆脱了嫌疑,那么这个罗素精心剪辑的一小段本不可能在任何社交网络上出现的视频是给谁的献礼呢?

贝克继续道,“罗素虽然好像也被你的出现转移了注意力,但是他最初的目标却不是你,而是那个嫌犯;至于哪里符合萨米的描述还有究竟这个嫌犯是怎么要到你的血样的,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个事,他们没有直接汇报给我。”

季云开也没有期待能有清楚的答案,“那位名侦探当时是在为谁工作?相信他不说,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都关心的话,还是有办法弄清楚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贝克深深吸了一口气,“伯顿。”

“伯顿?”季云开的眉毛皱紧了,“跟裴氏齐名的两大军火商之一?为什么?”

“罗素不说。所以,只有猜测,没有定论。”贝克摇摇头,“听说联邦调查局那边派过人去问。”

“猜测很合理啊,”季云开看着贝克,“难道没人怀疑这个嫌犯是杀害哈迪的凶手?他们当时宁愿去起诉我,看起来很想解决这桩悬案。不是说有三个人去找哈迪了吗?有人问过哈迪太太吗?”

“问了。”贝克仍然看着文件夹里的那一页,“哈迪太太似乎认准了是阿卜杜,一口咬定另外一个人是中东人,联邦调查局的那些照片当然被她一眼否定。她的说法是这个人根本没到过她家。”

“所以没有理由去问罗素,也诈不出来。”季云开沉思着,“他是不是知道联邦根本找不到这人。”

太有意思了,季云开和贝克大概都陷入了一些思绪,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伯顿找了一个颇有手段的侦探盯住的在联邦调查局里都有名有姓的高危嫌犯不舍得拿出来,倒是很愿意招惹表面上看起来背景很硬的他,他们真的以为他杀了哈迪,还是在替谁打掩护?如果他们要保护这个高危嫌犯,又为什么让罗素盯他呢?

季云开觉得答案就在不远处,但他够不到,就差一点。

“但是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害你呢?这才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

“那人是个亚洲面孔?”季云开盯着贝克的脸,这家伙又来了,要是贝克对他的兵都这么敏感上心,他就把面前的烟灰缸吃了。

贝克看起来还是有些吃惊,“你小子…”他重重地出口气,无奈承认道,“是。”

季云开耸耸肩,去那场葬礼的异族面孔就算装饰过恐怕仍然太过明显,自己也是被临时当炮使了,“那嫌犯看我可以利用呗,也许跟踪了我,才拿到我的血样?这人有名字吗?”

贝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我说不对,你看看,”他把那页递给季云开,“我听着像是肖恩。”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季云开眼睛在贝克指的地方扫了一眼,“商,商明焕。”

“听说过吗?”贝克重新接过纸张,“这人相当厉害,非法移民,之后的信息都是伪造的,名字也不一定就对。之后一直没有出入境,至少我们掌握的信息是这样;此人极擅长隐藏身份,反侦察能力一流。联邦调查局有两起命案关联到了他,犯罪手段残忍但是百发百中。逮捕过一次,证据不足又放了,之后一直没再抓住过把柄,也没有发现过踪迹。”

“没听说过。”季云开非常确定这个名字完全是陌生的,“听起来像职业杀手,没有情绪波动和私人感情才会百发百中。”

“受害人也没什么关联,”贝克点头,“但是另外一个人—就是你说让查的那个看起来高瘦的人。”

季云开猛地抬头看着他。

贝克似乎也觉得困扰,“就是裴成行,你记得不错。这些年,他完全没有出现在台前,好多人以为他死了。但中情局的调查显示他和裴氏没什么联系,倒是尽心尽力在海兹波拉做他的军师呢。”

“这么个人物来到美国,竟然能给他放回去?我当时可就问了…”季云开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现在只剩下无奈和疲惫,“这么大的纰漏是怎么做到的?!你们懂的吧,我们一直对这个海兹波拉没有足够的了解,如果抓到他,甚至直接除掉他,都会让我们有入手的机会。”

“哎呀,”贝克息事宁人地说,“是。我们知道他是裴成行,才觉得不可思议。这几年他隐藏得可够深,面上的事儿你知道的不少,说说看,哪件能跟他扯上了?”

季云开对这个解释不是很满意,但也没话可说。看来还是要再嘱咐霍德几句—他倒是真心希望用不上。

“还是交给我们的调查员们吧。”贝克说。

季云开又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就算他们没认出裴成行,不代表伯顿没认出。商明焕极有可能就是被派去跟他的。想必是没成功了,还被罗素盯上了。

如果商明焕可以跟得上自己,说明有些本事,但看来此人的线索已经断了。“当时萨米确实看见我就走了…”

贝克抬抬头,笑容明显了一些,“梅森会来接她。”

“真的?”季云开也笑了,刚才的话题被抛在一边,“他们还能?”

话没问完,季云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一扫刚才的凝重严肃,重新变得有些心虚有些期待,变得像以前那个小弟弟。贝克仔细地咂摸了一会儿,自得其乐地在心里暗暗回味了一番,这才开口,“梅森这头倔牛,你知道,认准的不太会变,我问他的时候,他也不直说,只磨叽出来一句话,”他见季云开抬头,故意留了个白,“他说,这是原话啊,我没加工,他说:那小子没事了。”

季云开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装裱一番,放进一个小角落里。再抬眼的时候,贝克也已经重新摆出一副将军的脸孔。雪茄已经灭了,所以他只是拿起来闻了闻,然后又放下,看向窗外的眼睛里有些灰暗,“上次开会,你为什么不再问问铁管的事?”

季云开没料到节外还有枝,轻轻舒口气,“不是说没什么结果吗?”

“有。”贝克语气僵硬起来,“只是也确实算不得什么结果,我只是想,无论这里头有什么,你恐怕连这东西的化学分子式都想知道。”

季云开不置可否。

他想知道吗?

如果是遇见卫言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想,哪怕时间往前推几天,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可是现在他竟然说不出来这句话。

断掉的小指很轻,显得那枚戒指更沉,如果他已经知道威尔的死不过是政治斗争之下的闹剧,他这么久以来辛辛苦苦的追寻不还是可以归纳成这一句话么?还有意义吗?

如果因为这句话里的答案,他又要重新把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沼里呢?他最近刚刚敢冒了个头的那么一点对未来的期待,还有可能吗?

这些心思不过在季云开脑子里过了一圈,大概也就不过一秒的时间,贝克已经变了脸,“你…”他盯住季云开下意识去摸黑色手环的手,还有那只戒指,“是因为那个卫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