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陆续续地来,任谁看起来也是卫言天天在忙,季云开天天在玩儿。最近浪很好,所以板儿当然也一起在海里泡着—但一群冲浪的朋友都觉得最近这浪都没有这听起来兴师动众的婚礼有意思。
每天都有人来给季云开敬礼—但凡他在岸上。劲儿老大了,季云开从嘴里呸呸地吐沙子。很嫌弃地看一眼,但每次都好脾气地问,可不可以不要再敬礼了,每次呢,都得到个呲着牙的拒绝的回答。
他气儿不顺就挥挥手“推荐”人家去冲浪,那些人明明也不会玩儿的,就都特别听话地往里冲—看出来了,至少各个都是游泳的好手。海里还泡着的朋友就一会儿一个地教着玩儿。
板儿拿胳膊肘怼他,“哇你好凶啊!”但板儿只敢说了那么一次,因为季云开吹了个口哨就把那个叫迈特的叫回来了,这人跟季云开一样高,但有他两个那么宽,“他说我凶你,可真是对不起了。”季云开一脸纯良地对迈特说,“那你俩玩儿吧。”
其实板儿想答应的,但根本来不及,迈特扛着自己就往海里跑,揪着他游了好远。他本来觉得自己也挺能游,结果后来觉得自己就快被淹死了,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揪着带回来了。
“啊!咳咳咳!你不凶!咳咳咳,你好温柔的!”板儿上岸就大叫,旁边一帮平时缠着他要折扣要酒的狐朋狗友都靠不住,纷纷看笑话,感觉迈特的手还在后脖颈,甩也甩不掉,往季云开旁边扑,“我管你叫爸爸行不行?!”
“虽然这跟我没关系,但行的。”季云开很大度,“乖儿子。”
今天季云开带着周怡和邵回回来海边看书晒太阳,板儿殷勤地不停拿饮料,自己拿不行,还使唤欧文。对邵回回有求必应,平时的油嘴滑舌也不见,反倒结结巴巴的,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小心思。邵回回刚开始也很受用,结果周怡刚跟卫言讨了准许,逼着邵回回把军事法庭上的事儿捋了一遍,越聊越嗨,注意力也开始跑偏。这会儿趁着两位男主角去办公室签什么法律文件—肯定又是卫言搞的,因为季云开被拽走的时候很不爽,板儿和欧文也被允许听着,欧文听了几句就翻译不动了,周怡就很体贴地帮忙。
板儿突然脸上一紧张,“哎哟坏了,爸爸知道我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揍我啊?”
欧文摇头,“怎么可能?”板儿刚松口气,又听他也很忧愁,“估计派个人就把咱俩一起收拾了,要不我也跟着你喊爸爸吧,还能念两日亲情…”
周怡翻白眼儿,“卫言能同意意思就是他也不介意,这种八卦告诉我就等于告诉全世界。”周怡得意地笑,“是婚礼啊,秀恩爱的场合,懂么?”
既然这样,板儿嘿嘿笑,他可有很多问题,“为什么爸爸住在那儿?被看管起来了?”
“本来应该是看管起来,但吉尔医生从头到尾把他扣在医务室。”邵回回眼睛亮起来,“那吉尔医生偷偷哭了好几次呢。”
“心疼云开啊?”周怡问,“要我我也得哭…”
“喜欢呀,好明显的。也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来的,我觉得他特别招女孩儿…”
板儿和欧文也点头,“本来我们是海滩上最靓的仔。”
邵回回不理他俩,“而且她也一眼看出咱们门面的心思。”
周怡高深地笑,“喜欢一个人是很明显的。”
邵回回和板儿都突然安静得很诡异。
欧文也问,“那卫律师这么明显,爸爸怎么不知道?装的吧?”跟板儿一样,改口改得无比自然。
“这个问题问得好。”邵回回用中文说,对着板儿,“你学学。”然后她想了想,“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明显,说是好朋友也是说得过去。那还是因为我和吉尔都比较敏感。”
她现在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喜欢过,那又怎么样了”。碧在这过程中也是出了不少力。
“但是,”她又看着周怡,“我觉得季云开也知道。他只是没想到卫言会在法庭上就那么说出来,可能也没想到卫言那么认真。”谁能想得到呢?
周怡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不知道啊,你们听听看,”邵回回想了想,“他那个伤还挺严重的—小指都没了,手臂到肩都烧伤…军法署的人跟野蛮人一样,我听吉尔骂,说本来都处理好了,被弄得二次创伤什么的,反正就是不太好。但是那个医务室没有他能用的药,正常来说,不应该等着药拿过来再治疗嘛?但吉尔把我们关在外面,就那么处理了。我猜,是因为知道卫言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弄完了,虽然惨了点,但伤口什么的都看不到了。”
周怡听着心肝也颤,“你的意思是,不想让卫言等时间太长,也不想让他担心?”
板儿和欧文的脸都皱着,“那个情况怎么可能考虑到这些啊?”
“别人是不会,你爸爸就会。”周怡说,“但云开向来心思重,他对个小护士也是这样。”她挥挥手,“我取证的时候听贝克将军说的。但那些也不太一样,哇你这个线索有待考证,我也暂时想不明白。说是他不想让你们等太久我都信,而且恐怕他当时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应对。”
“就算这个不是,后面他说那些话,真的,一拿一个准。”邵回回突然肯定地说,“反正他肯定知道。原因就是,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明显,尤其是卫言根本藏不住;而且你说得很对,他心思重,看人也准。”
周怡点点头,“你说我能不能问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也只能是你问了,”邵回回说,“我怀疑卫言都不知道。”
“嘿嘿,那我要问一下云开。”
“问我什么?”几步之外一个声音传过来,几个人都吓一激灵。
周怡佯装镇定,“咳咳,弟弟哟!这么快,卫言搞什么了又?”
季云开微微侧了脸,“搞了一堆垃圾。”他吐槽,然后看着周怡,“姐?”
周怡从沙滩椅上坐起来,“那我问咯?”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板儿和欧文都哧溜一下窜到她背后,很怂地伸个脑袋,有一瞬间周怡看起来像长了三个头。
不详的预感,这跟昨天那眼神一模一样—季云开有点后悔。
“我昨天忘了问了,嘿嘿,但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他把一脸怀疑的季云开按着坐在板儿空出来的躺椅上,“云开啊,你什么时候知道你那位对你动心的来着?”
季云开真的很想跑掉。他这几天真是倒霉,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他说想办婚礼的时候只是想着庆祝他和卫言,并没有想着跟大家还得有个交代。刚才卫言拉着他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什么共同财产,什么受益人,但捐赠完剩的那些赔偿款,要写明是“婚前财产”,包括投资收益所得,全是季云开自己的。屏幕上一个老头滔滔不绝,他听得都快烦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必要,但跟一个律师吵法律怎么吵得赢,最后几乎是看见什么签什么。
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先卫言一步跑下来了吧,又直接羊入虎口。
这一看就是他说让周怡问卫言的事儿,“你们俩?”他看的是板儿和欧文。
欧文:“爸爸,板儿哥哥拉我来的。”
邵回回笑得毫不淑女。
“我哪这么好福气一下多出俩儿子。”没好气的,也不用回头就知道卫言来了,“卫言,先不急着走。”
卫言还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捏,把问题听了一遍,脸上带了个笑,“我也想知道。”
季云开就摆上准备好的笑脸,“你不用想大律师,你自己就知道。你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所以来吧,你来说说吧,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嗯?”
今天明明浪很不错,季云开想去玩儿,趁着卫言拿手指头点周怡,刚站起来走了两步,赖斯又带了三个人来了。本来一人拿着一杯饮料,看着挺正常,这会儿几个人还列个队,一边吼叫一边敬礼。
昨天听的卫言的事还压在心里,虽然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完全听不得,但还是不舒服,他不想跟卫言在婚礼前吵架,可这事他问过的,很难不介意;今天又一堆文件,八卦,然后这些—那些他可能会称为错误的过去。
于是季云开皱着眉转过脸,看着比平时严肃不少。在外面的时候,季云开一般记得要带个墨镜,不然太阳太刺眼还是容易头疼,所以他脑袋一转过去,看着跟在战场上也没什么区别。
赖斯就一个晃神。
没等季云开说什么,赖斯就冲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季云开本来想发火,但观众有点多;推了一下没推开,被抱得严严实实的。这也是奇怪,所以愣在当场,余光看着卫言都退了一步,站在旁边谨慎地看着。大律师脑子里飘过去一行字儿,这也打不过啊。
“幸好你没死。”赖斯小声说。说着竟然眼眶都湿了。
季云开尴尬地站着,觉得该放手了,却还不放,所以等了半晌才戳了戳他,“你反应这么慢啊…”
看他不生气,乔什,卢克和迈特也抱住了。
“放开放开。”季云开说,但是这几个彪形大汉就是不松手,他现在哪里打得过他们,“放手!”
“是命令吗长官?”卢克问。
“不是,”季云开很坚持,“但再不滚不给饭吃。”
于是重获自由,再不犹豫转眼拿了冲浪板就跑了。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往海里扑,连欧文都忍不住了,也挥别他别有用心的板儿哥哥,叫着“爸爸”追随而去。
卫言本来就是打个招呼,他还有别的事。一边笑,一边不顾周怡追着问,也跟大家道别。
板儿笑得很欢,特别是没有被波及,“爸爸要是不想他们敬礼,下个命令不就完了,他们这么听话。”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邵回回很慢地用别扭的中文跟板儿说,“所以是 ‘儿子’。”
周怡心情好,耐心地解释,“你爸爸要是愿意给命令这些个人能游回美国去。”她说,“他就是不想要这个身份了。你不是知道他俩的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