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只觉得这个竟然会紧张的人少见又可爱,于是眼眸也跟着微微地跟着这人深呼吸。
“卫言,”叫出他的名字就已经好多了,于是从纸上重新抬眼看着他,他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嗯,你很耀眼,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这样,也无论你的生命里有没有我。有时候我会想没有认识我的话,你也许会更轻松一些,然后总会遇到个别的什么人,去爱你,珍惜你,在平凡的日子里期待节日的到来—那多美好,你值得这些美好。”他知道卫言可能不爱听这些,但他想告诉他他一路走来的这些时刻,因为有点心虚,所以这一段没有抬头看眼前的人。
“但后来我渐渐明白,我也一直在找你,你读得懂我,我读得懂你。”这句话很笃定,季云开把梅森手里的话筒拿过来,自己举着念。
“卫言,我觉得我没有念过一个人的名字那么多次。包括父母,儿时的朋友,一同走过生死的伙伴。但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他突然觉得这些话该是从心里说出来的,而且这些话也确实就在那儿,所以干脆把文件夹交给梅森,自己拿着话筒走近了一步。这样那如同宇宙深处星云般的眼眸就正好在自己面前。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你的名字就意味着帮助,陪伴和越来越清楚的爱。遇见你很幸运,从那天起我毫无头绪的幸福慢慢具像成了一个人的样子—你的样子。我以前甚至觉得幸福这个词可能永远与我无关。”
“我们的路,也许注定要这么难。但就算提前知晓我们的命运,远隔千山,粉身碎骨,我也会选择和你相遇。再一次,看着你的眼睛,触摸你的灵魂。你有最纯粹的灵魂,卫言,而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到了。”这话的用词本应重到失真,但没有,这就是他们的故事,所以这誓言带着抵达宇宙尽头的回响。“你在乎自由,正义,你追逐真相,信仰。你要这些,所以从不放弃。”
“不仅如此,你也要我们。”季云开笑起来,下面闹起来,又很快安静了,“是你的爱填满我生命里的伤痕和裂缝。也只有你能让我在奔赴毁灭的追逐里停下来。”
卫言的眉眼在轻轻地颤,他看着他,在等可以抱住对方的瞬间。
“卫言,我所有绞尽脑汁的话都是对你说的,可有些还是词不达意,”他笑笑,天知道他写了多少次,“拜托你在字里行间找找,都在里面,你一定找得到。”
卫言微微笑着,看着他点点头,那当然。他都听懂了。
已经把话筒递过去了,还抢回来,在喧闹的掌声和欢呼声也清清楚楚,“我爱你。”
周怡本来是要递话筒的,结果哭得很投入。
卫言本来拿那个文件夹就是为了配合,现在倒是不用了,只不过回头看了一眼,周怡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干脆也交给梅森,梅森摊摊手,无奈地接过来,朋友们就又笑起来。然后卫言自己拿着话筒跟对面的人说话。
呼吸间风也静静的,一切都很好。
“云开,站在这里,跟你宣誓余生,是我一直不敢想的事。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像你说的,我们的每一步都太艰难。但爱你这件事深入骨髓,所以笃信即便誓言不曾宣之于口,也必定念念不忘。”
“你说遇见我是幸运的,又说想过如果不曾找到彼此。”卫言停了一下,刚才这话太残忍。
“我没这么想过,因为我知道我们一定会相遇。”
“我们一定会相遇。不管我们是什么肤色血脉,父母是否曾经同行。就像有关生命的隐喻,曾经的我们一个在迷宫的里面清醒地寻求解答,一个在迷宫外沉沦地追逐意义。当生命发生震动,我们会抬眼去看,或早或晚,总会看到对方,这是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行为编程,已经在运行,有缺陷又何妨。”
“我们也一定会相爱。有时听说,人生就像钟摆,向左向右,痛苦倦怠:痛苦是求之不得,倦怠是琐碎微茫。有时听说,感情就像沙漏,这头那头,奔忙空虚:奔忙是柴米油盐,空虚是错付一场。但我们不会,我们会一直爱下去。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你仍然是你,我依旧做我。”
“我们一定会重逢。我们的追寻无关任何多余的装饰,是以任何装饰都并非你我,无关紧要。最终我一定会找到你,而你一定会回应我,因为我们紧紧握着对方灵魂的凭证。我们如此相似,截然不同。”
果然他说出来话就不一样,季云开想,还笑着看他,但轻轻咬了嘴唇。下面已经很多啜泣声,点缀在波涛声里做小浪花。
“然后,最重要的—你。”
卫言看着爱人的深色的眼眸,想起那杯没有喝掉的酒。那甘愿融化的冰块散落的淡水痕迹,原来是灵魂互相触碰的证据,像爱人说的那样。
“你。云开。你曾触摸过黑暗,你更珍惜阳光。你有可以无数次倚仗的勇敢和智慧,足够丈量世间邪恶的诚实和善良;这里的很多人都体会过,和我一样,会在余生的每一天感慨有幸同行。”
他停顿了一下,任由下面的叹息和抽泣声漫溢,因为他的眼眶也红起来,“而你,”他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地看着对面的人说出来,“这么好的你,在我身边。”感慨一般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伸出手轻轻拉住爱人的。
“我们一定会相爱,但我不会让自己忘记来自你,只给我的刻骨铭心的馈赠—过往,现在和以后的每一天,一分,一秒都不会忘记。时间不可丈量,宇宙也无法承载,对我们来说,这世界是暂时的。”
“季云开,我爱你的存在;而很多次几乎生离死别的时刻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手被牢牢地握紧,“你这样的璀璨地存在过,就够我说永远。”他又深呼吸了一次,那双眼随着他胸口的起伏温柔地泛起粉色。而随着这句话海平面的马上要消失的阳光突然透破云层洒落整个海面和地球这边的海岸线,于是卫言在惊呼中也看了一眼,慢慢带了笑容。
“你曾说,我的生命是你不会拿来做赌注的东西,我也答应你不会这样做。但今天要破个例,云开,”他深深望向爱人亮晶晶的眼眸,“我以我的生命发誓,赌上永生追寻美和幸福的权利—我会永远爱你。”
老刘的眼睛起了雾,来不及念下面一行,季云开把卫言的手往身前一拉,抱住面前的人。
“新婚快乐,云开。”卫言说。
花瓣和烟火冲上了天,不远处的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堆的船上也爆发出欢呼。
不知道卫言又找梅森说了句什么,季云开往后退了几步,嗯,距离刚好。跑了两步,从船头翻了个跟头跳下去了。卫言吓了一跳赶快去看,结果人已经站定了,还朝他抬抬下巴,在周围的笑声和欢呼声中一直开心地笑着,“新婚快乐,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