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秋天,洛杉矶一家影院的下午场,放映厅里只有寥寥几个观众。
托比和诺拉坐在靠后的位置。他们没有戴棒球帽,也没有戴墨镜,完全不需要任何伪装。《伴我同行》之后,里奥在《灵犬莱西》中客串了两集。而托比回归校园,课余时间接了几个公益慈善广告,在镜头前呼吁青少年远离毒品,在好莱坞几乎查无此人。诺拉从伯利兹回来后,也没有再接任何新片,她把所有的周末时间都耗在了社区剧院,整日钻研莎翁剧作。
银幕上正在放映的是《不设限通缉》。
在电影里,瑞凡饰演的丹尼是一个背负着家庭逃亡秘密的钢琴天才,而玛莎饰演的罗娜则是他音乐老师的女儿。屏幕上,丹尼和罗娜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或者并肩走在树林中。两人的情感互动极其克制,没有夸张的戏剧冲突,没有盛大的表白,只有一种自然流露的互相试探与靠近。那是现实中正在热恋的两个人,将他们最真实的情感永远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托比将视线移开,转头看向身边的诺拉。
银幕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托比试着在黑暗中捕捉她的情绪——失落、嫉妒,或者是强忍的眼泪。但什么都没有。诺拉看得很平静,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大银幕,像是一个严苛而冷静的评论家,唯独不像心碎的暗恋者。
“你在等我哭吗,托比?”
诺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察觉不到的笑意。
“没……没有。”
托比几乎本能地扭过头,像个被抓包的窃贼。他慌乱地将视线重新投向大银幕,脖子根隐隐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诺拉把注意力转回到电影上。她伸出手从两人中间的纸桶里抓了把爆米花,收回手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了托比的手背。
托比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大银幕上丹尼和罗娜的画面逐渐失去了焦点,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台词,脑海里只剩下诺拉指尖划过他手背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度。
借着画面切入黑夜、光影骤然暗下去的瞬间,托比咽了咽口水,松开紧攥的拳头。他的手心贴着扶手,不动声色地向着诺拉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这是一个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只要诺拉稍微改变左手位置,或者伸手拿爆米花,就能再次碰触到他。
诺拉对此毫无察觉。随着剧情推向高潮,她微微前倾身体,翠绿色的眼底倒映着瑞凡略带忧郁的脸庞,完全融入到了剧情中。
当银幕最终暗下,伴随着略带感伤的片尾曲,放映厅里的顶灯骤然亮起。
诺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托比:“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托比还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情绪中,诺拉叫了他第二声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一下子乱了阵脚,电影的后半段讲了什么?他毫无头绪。在剩下的时间里,托比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人中间那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的是她偶尔随剧情起伏的呼吸声。
面对诺拉充满期待的目光,托比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句。
“呃……挺好的。配乐很不错,故事也很感人……。”
好吧,这句评价毫无营养可言。托比懊恼地掐了掐自己。
但诺拉似乎没有在意他这敷衍的回答。两人推开放映厅的大门,洛杉矶下午的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她边走边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自己的复盘。
“玛莎的表演太让人惊喜了,那种松弛感简直不像在演戏。你看她在林子里对瑞凡说话时的停顿,没有任何设计过的痕迹。”诺拉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探讨欲,“还有瑞凡,他把那种背负家庭秘密的沉重感处理得极其内敛。特别是最后那场戏,他看向罗娜的那个眼神,没有一滴眼泪,但你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暗潮涌动……”
看着身边女孩那因为聊到表演而神采飞扬的侧脸,托比暗下决心,今晚末场要独自坐在放映厅里再看一遍,把台词和情节都刻进脑子里。
走出影院,诺拉提议去玩游戏,于是两人顺道拐进了街机厅。
她随手将外套系在腰间,兴致勃勃地冲向了那台他们最常玩的双人赛车街机,绿眼睛里闪烁着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