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里奥特意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他压低帽檐，又煞有介事地戴上诺拉圣诞节送他的那副雷朋飞行员墨镜，最后把夹克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今天要去试镜《为人父母》（Parenthood）里的加里??兰普金一角。这部剧改编自去年上映的同名电影，在电影中加里由华金??菲尼克斯饰演。

“里奥，别鼓捣你的发型了。”诺拉把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你是要靠颜值拿下这个角色吗？”

“外表不重要，精髓在内心。我刚刚是在对着镜子练眼神。”里奥打了个响指，“为了这个角色，我昨天可是特地跑去找了华金，用一根棒棒糖换来他的独家角色剖析。这就叫人脉。”

在这个圈子里，里奥和华金的戏路其实有些撞车，两人经常在试镜室外碰面。但小团队的友谊超越了竞争，华金含着棒棒糖，认真分享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最后语重心长地拍拍里奥的肩膀。

“其实你没必要跟我演得一模一样，里奥。”当时华金的深邃眼睛里透着真诚，“你的加里，应该有属于你的印记。”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在镜头前展示那种带着破坏欲的迷茫了。”里奥推了推墨镜，“你不乔装打扮一下吗？”

“行啦，我现在又没化妆，谁能认出来。”嘴上这样说，但诺拉还是从置物架上找了顶墨西哥草帽和墨镜。她左右打量着，对自己的伪装十分满意，“出发！”

两人走出社区。洛杉矶的阳光依然刺眼，街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就在他们穿过十字路口时，诺拉注意到路边有几个哥特少女，她们穿着黑色的蕾丝裙和厚重的马丁靴，正举着拍立得互相拍照。其中一个女孩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两人正巧对视上。

看着对方愈发炽热的眼神，诺拉下意识想拉着里奥离开。

“老天……那是诺拉??詹金斯吗？《希德姐妹帮》里的杜克？”

“天哪！是她！绝对是她！”

“什么？”诺拉心里“咯噔”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群哥特少女就像是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黑乌鸦，呼啦啦地全涌了上来，瞬间将诺拉团团围住。

“我们爱死你在电影里的表现了！简直是女王级别！”

“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我的皮夹克上！”

诺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她慌忙压低帽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抱歉，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不可能！哪怕你戴着墨镜，我也认得出那种眼神！”女孩激动地尖叫着，直接把粗头记号笔塞进了诺拉手里。

而此时的里奥，已经被这群狂热粉丝硬生生地挤到了包围圈的最外围。

“嘿！看着点！这可是原版雷朋！”里奥气急败坏地护着自己的宝贝墨镜，试图挤回包围圈，“你们难道没看到站在这里的是谁吗？我可是……”

根本没人理他。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银幕上的“反派女王”身上。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诺拉只能妥协。她龙飞凤舞地在递过来的笔记本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趁着这群女孩低头欣赏签名的空当，硬生生挤开人群突围而出。

“里奥，跟上！”

诺拉一把拽住里奥，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直到拐进试镜中心所在的大楼，他们才停下来，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气喘吁吁。

“呼……呼……见鬼……”里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就变成了杂草，“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就蹬着自行车过来了。”

“别废话，快进去！”诺拉扯掉他脸上的墨镜，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推进了试镜室的大门。

或许是那场街头狂奔彻底打散了里奥身上刻意的表演痕迹，又或许是刚才那种被无视的憋屈感，让他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一种郁闷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当他站在镜头前时，不再是那个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阳光男孩。他微微低着头喘气，金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透出青春期特有的叛逆不羁，以及华金口中那种“带着破坏欲的迷茫”。

里奥走出来时，诺拉透过门缝，看到试镜导演在他的资料上画了一个对勾。

“稳了！”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彻底学乖，从街角的杂货铺花两美金买了两顶旅游观光帽，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家。

刚走到家门口，里奥就注意到门廊的台阶上安静地躺着一份当天的《洛杉矶时报》。这是艾尔梅琳特意订阅的，报纸的娱乐版块时不时会刊登剧组招募群演的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