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德普离开的方向，“我私下去买了一个微缩空调装置，让道具组装在他的戏服内层里，可以把冷风直接吹进去。他昨天晚上抱着我说好多了，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看着薇诺娜那副彻底沦陷的模样，诺拉深知自己无论聊什么话题，最后估计都会转到两人的甜蜜恋爱上来。于是她选择明智地闭嘴。

下午的拍摄在闷热与忙碌中拉开了序幕。

诺拉搬了张折叠椅，在摄影机的死角处坐下，静静地观察着这场戏的录制。

说实在话，伯顿构建的这个房子显得荒诞又诡异。而当德普穿着那身笨重的黑色紧身皮衣，顶着乱糟糟的苍白妆容出现在镜头里时，这种冲突感被推向了极致。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德普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在薇诺娜面前那个略带痞气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为过度孤独而显得有些迟钝的“人造人”。

在这场戏中，爱德华试图用他那双锋利的剪刀手去触碰金的脸庞，但他又极度害怕锋利的刀刃会伤害到眼前这个如阳光般纯洁的女孩。德普将那种渴望靠近却又被迫退缩的战栗、那种无法拥抱爱人的绝望，通过眼神和机械手轻微的颤抖，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的诺拉看得入神，她看出德普的表演带着一种哥特式的破碎美学。他把自身的孤独感和角色的悲剧性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几小时后。

“Cut！非常棒，今天收工！”伯顿的声音终于解救了快要窒息的德普。

在卸下那层骇人的伤疤妆和那件皮衣后，德普换上了简单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随意地坐在保姆车外的折叠椅上。他那张不羁而阴郁的面庞显得极具吸引力。诺拉在心里暗自感慨。这种危险又迷人的复杂气质，的确是对薇诺娜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三人围坐在折叠桌旁，薇诺娜和德普喝着冰啤酒，诺拉则端着一罐可乐，随性地聊着天。

德普点燃了一根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薇诺娜也抽出一根。在递打火机时，诺拉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他的右臂。

那里有一处边缘微微泛红的纹身，黑色的墨水在德普的皮肤上张狂地拼写出两个单词：

“Winona Forever”（永远的薇诺娜）

注意到诺拉的视线，德普不但没有遮掩，反而大方地将右臂转了过来，眼里满是那种将信仰刻进血肉里的狂热与虔诚。

“好看吗？上周刚去纹的。”德普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刺青，“在好莱坞，他们总说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我偏要把‘永远’刻在身上。”

薇诺娜将头倚靠在德普肩上，眼角带着笑意，看着诺拉愣愣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诺拉才缓过神来。

“挺好的，很符合你们两个的风格。”

话题从片场的闷热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洛杉矶的夜生活。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音乐上。

“强尼，我还没跟你说过，”薇诺娜突然来了兴致，她一把搂过诺拉的肩膀，像是在炫耀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对德普说，“别看诺拉看起来乖乖的，她可是个非常有天赋的鼓手，现在还玩乐队呢。”

“哦？”德普夹着烟的手顿住了。他微微挑起眉毛，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了焦。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眼神里满是意外和惊喜。

“你玩鼓？”

“是的，乐队风格主要是民谣摇滚和另类迷幻。”诺拉谦虚地笑了笑，“不过我还只是个新手，基本是靠节奏直觉在敲。”

“强尼十二岁就开始玩吉他了。”薇诺娜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骄傲，“他在来洛杉矶演戏之前，一直在The Kids乐队里担任主音吉他手，他们甚至还给Iggy Pop做过暖场嘉宾呢！”

“那都是过去式了。”他摆了摆手，“不过……”

“在这个见鬼的好莱坞，能碰到懂摇滚乐的演员可太难得了。他们大多只懂得怎么在红毯上摆姿势。”德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用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诺拉，“这是我的寻呼机号码。等你回洛杉矶，如果你们乐队缺客座吉他手，或者单纯想一起即兴演奏一场，随时叫我。”

“当然，非常荣幸。”诺拉接过纸条，塞进口袋。

“对了，既然你们玩乐队，那你们在洛杉矶平时都去哪里消遣？”德普吸了一口烟，雾气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消遣？”诺拉有点茫然。

“看来你还没去过，不过也正常。在日落大道上有一家很酷的俱乐部，叫The Central。”他又猛吸了一口烟， “每到周二晚上的即兴演奏夜，那里简直是洛杉矶摇滚圈的地下圣地。在那儿，没有人管你在好莱坞的咖位。”

德普弹了弹烟灰，冲诺拉扬起一个富有蛊惑力的笑容。

“等这边的戏杀青回洛杉矶，约个有空的时间，带上你乐队的伙计们，我们一起去The Central喝两杯、玩几首曲子怎么样？”

听着德普那热情的邀请，诺拉的心里兴致缺缺，也深知大卫绝对不会允许她去那种混乱场合。但出于对这位前辈的敬意，以及对薇诺娜面子的顾及，她还是扬起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诺拉应付着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去见识一下。”

至于这个“有机会”嘛，谁料得准是几天后还是几年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