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卡不肯直接告诉威雷瑟利地址。她变更了多次碰头地点,一步步将对方引导到自己面前。她不想被塔罗的学生看到徒生事端,吩咐威雷瑟利尽量挑没人的小路走。威雷瑟利不知道洛斯卡究竟要带他去哪里,怕不是福尔图娜总部之类极度机密的场所才配得上这样大费周章。这一路路线之波折,堪比E.S.S.C.U.每次行动绕的路。与其说是要去赴约,不如说像去给绑匪送赎金。
放学后在外兜兜转转了大半个钟头,约他见面的人没看到一眼,路倒没少走。水泥地磨着他的鞋底,也像砂纸一样一层又一层磨去他的耐心。耐心本是个好词,放在此刻的威雷瑟利身上,反起了冲动该起的作用——至少他自己那么认为。几经打磨,他非但不觉得焦躁,反而越来越冷静。他强迫自己重新思考整件事,琢磨手中所握证据是否有足够的说服力。他又演控方又演辩方,觉得自己尚不能完全将自己说服。他问自己,真的该接受洛斯卡的邀请吗,单刀赴会这一去,等着他的会不会是陷阱?塔罗不是福尔图娜的地盘,也不是E.S.S.C.U.的,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相对公平,也相对安全。倘若离开这范围,自然打破了相互牵制的平衡。一旦深入福尔图娜,小到人身自由,大到性命安危就都由不得他了。以这几个月的相处为依据,要他的命或许不见得,但有去有没有回就真的不好说了。想拉他入伙到底是谁的意思,是洛斯卡个人,还是组织上层?如果他不愿意,福尔图娜会不会使出强制手段?要是他们自己人都没谈妥,他又不愿意,保不齐他们会杀人灭口。威雷瑟利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在此之前,他非要弄清他身世的真相,分清敌与友,善与恶。
“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威雷瑟利好不容易站到洛斯卡面前,他决定不问清楚哪儿也不去。
“我只能带你去,不能告诉你。”
“那我还是不去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在这里说吧,这里够偏僻了,塔罗的人走不到的。”威雷瑟利想试试对方有没有让步的可能。
“在这里没法说,东西没带出来。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我又不会害你。”洛斯卡显然没料到事到如今他居然变卦,脸上写着非常单纯的失望。
“我离开塔罗太久太远都会引起E.S.S.C.U.怀疑。”
“E.S.S.C.U.怎么知道你离开塔罗的,他们监视你吗?既然他们监视你,还那么容易怀疑你,说明他们不信任你。谁会这么对自己人啊?你到现在还宁可相信E.S.S.C.U.也不愿相信福尔图娜吗?要不是我们约法三章过,我真的很想知道E.S.S.C.U.给你编了什么假身份,说服力如此了得,能叫你起了疑还死心塌地。是说你家三代效忠E.S.S.C.U.,满门忠烈,还是说你父母是E.S.S.C.U.的高官,又或者抚养你长大要你报答养育之恩?”洛斯卡揶揄道。
这几条大概是要挟他人为自己卖命的典型把柄,其中不止有威雷瑟利符合的,还有伊缪符合的。
“我现在谁都不敢信,想在尽可能不被别人左右的前提下判断应该向着哪边。万一信错了人,铸成大错就来不及了。”威雷瑟利说。
“怎样才算不被他人左右?你能摆脱我们,还是能摆脱E.S.S.C.U.?不如抛开条条框框,凭感觉判断。”
“以我现在的处境,没办法凭感觉判断。”
“那就讲讲道理,问问你的良心,你帮E.S.S.C.U.做的事对不对。你们来之前,地球好得很。你们的出现除了能让E.S.S.C.U.自己高兴,还能让谁高兴?”
“这只是暂时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两人正争论着,威雷瑟利突然毫无征兆地拍在地上。洛斯卡猝不及防,不知他是犯了什么急病,还是被人暗杀,正想探探他脉搏,却见可可从他背后方向走来。
“你们两个打算拉扯到什么时候啊?再拖拖拉拉天都要黑了。”可可抱怨道。
“……你把他怎么了?”洛斯卡紧张地问。她再仔细观察,发现威雷瑟利后颈上扎着支飞镖。
“没怎么,让他睡上一小会,顺便练练手。被他记下去我家的路线,以后可有得愁。”可可弯腰拔下飞镖,小心收好。她说她的车就停在边上。洛斯卡瞠目结舌,帮她一同把贵客搬上车。好在她们两个看起来都是弱女子,若是两个大汉,怕不是要引得好心人报警。
刚才威雷瑟利将心思放在争论上,完全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人。也多亏了可可不是Soulreader,才叫他察觉不到。两个条件但凡满足一项,他都不至于中招。
“你可真行,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当然有,我不会洗衣服,其他家务也不是很擅长。”
“这些对你来讲的确不是很必要。”
将醒未醒间,威雷瑟利听到几个人在聊天。他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其中两个他认识,一个不必多说,是洛斯卡,另一个竟是新来的交换生。罗氏重工跟福尔图娜有联系合情合理,他早该想到这大小姐也是福尔图娜的人,是他疏忽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花园,面前一张圆桌上铺了桌布摆着花里胡哨的茶点,更远处是一栋浅色的小楼。他再低头看自己,看到自己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他心想,什么年代了,还用麻绳捆人。可惜他什么工具都没带,即使是老土的麻绳,他也解不开,好在身下这张椅子坐得还算舒服。
“哎哟,你醒啦,寿星。没想到你还挺重的,我们搬你费老大劲了。”可可边说边捣鼓桌上的投影仪。
“搬重物普丽安娜在行,应该找她帮忙,不过我不是很希望她掺和进我们这些倒霉事里。”洛斯卡像说给威雷瑟利听,又像说给可可听的。她叫林齐泡茶,林齐拧个盖子差点把茶叶弄撒,拿水壶又险些将杯子打碎。“瞧你这笨手笨脚。”洛斯卡只是嘲笑却不帮忙,似是在等他闯个大祸助兴。
“我又不是第一天笨手笨脚,你倒是自己来啊。”林齐咕哝道。
“这算什么意思,什么生日?”威雷瑟利看不懂他们演的哪出,有什么根据决定今天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