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之有些被她的容颜晃到,一下子就记起来了,“我记得你,你是……”
荀玖接话,“奴家姓荀。”眼睛含笑地望着他。
陆从之被那双眼睛盯得有些胸口发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荀娘子,来寻我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荀玖摇了摇头,“非也。”
她眼神闪过一丝为难情,咬了咬唇,“奴家是来求大人帮忙的。”
“帮忙?”陆从之一怔。
她道:“奴家本是去购置些东西,谁知天不作美,下了雨,我的马车陷在了泥地,大人可否帮帮奴家?”
烟雨朦胧,那娇俏的脸带着一丝哀求地望向他。
陆从之心脏轻漏一拍,但同样有些为难,“荀娘子并非我不想帮,只是按照军中的规矩,是不能帮的。”
不能帮?荀玖的眼神微冷。
她面上不表,只是装作黯然般,“原来如此,倒是打搅了大人了。”
说罢,她有些戚戚地收回了目光,微笑,“那奴家就再等等,多谢大人。”
说罢,荀玖转身,腿脚有些微瘸地往后面走去。
很快,陆从之就注意到荀玖那雪白的绣鞋上布满了泥泞,而腿也明显的走路不正常。
这样的荒郊野岭,行动不便,怕这腿是摔倒了吧……
陆从之心头一紧,“慢着,荀娘子。”
荀玖回头。
陆从之不忍心拒绝那双眼睛,“我去问问上峰的意思,荀娘子且在这里等等。”
荀玖瞬间眼睛亮亮地转了过来,欢喜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那软软的声音像是一只飞舞的雀鸟,那亮亮的眼神更是让陆从之心头热热的。
陆从之说不出此刻的感觉,只觉得脑子有些乱,他甚至不敢多看,连忙点点头就往后面走了。
到了马车前,陆从之才冷静了下来,对着里面的人道:“将军,有一个民女的马车陷在泥地里,可否派两个人去帮忙?”
良久,车内的沈墨微微睁开了眼,颇为意外,从之这是……铁树开花了?
随即,沈墨挑帘,就看见陆从之一脸面红耳赤,而远处一道模糊的倩影可以看出来是个女子,撑着纸伞叫人看不真切。
这山野间冒出来的妇人,好巧不巧就求到陆从之的面前。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沈墨多了几分看戏的逗趣,“从之,可认识她?”
陆从之微怔,没说假话,“之前见过一面。”
沈墨顿然明白了,看来是妾有意,郎也动心,他菲薄的唇挂上了一丝浅笑,“从之有心了,去吧,派人去帮帮她,队伍原地修整。至于那女子那边,你亲自去。”
说罢,他趣味十足地勾唇,颇有成人之美的架势。
陆从之明白将军是误会了,但他没有解释,毕竟只有这样的误会,将军才愿意帮助那位荀娘子。
陆从之转身去叫人帮忙去了。
少顷,雨声朦胧。
沈墨在车内等了一会,翻看各个卷宗,试图寻找到兄长失踪的线索。
正当这时,外面响起了陆从之的声音,“将军,那位娘子想过来谢谢您。”
沈墨微顿。
“谢我?”
陆从之道:“对,她听闻是将军特许,所以想过来谢谢。”
沈墨翻看卷宗的手指一顿,眸底渐渐冷却,连带着一些不好的记忆瞬间涌现,他随即鄙薄般轻嗤了一声,“不必,让她不用过来,心意我领了。”
那边陆从之微顿,他不知晓的是。
沈墨在心里已经给那女子定下了‘不安分’这项大罪。
毕竟,想拿他身边的下属当踏板,借此攀高枝的,他见多了。
之前不就有一个吗?
这次,他不会再被骗了。
那边应是。
沈墨莫名一股烦躁,又道,“陆从之,莫要搭理那些来路不明的女子,小心被骗。”
陆从之:“……”
“好的,将军。”
-
这边,荀玖不出意料的,得到了拒绝的答案。
“我们上峰向来如此,你不必多想。”陆从之宽慰道。
荀玖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承认,她远远看马车就看出来了那上峰必然不凡,她也有想要结识的意图,但人家不愿意,她也无甚感觉。
荀玖摇了摇头,甜笑道,“大人愿意帮奴家,奴家已经很感激了,多谢大人。”
陆从之看着那笑容,耳根子莫名有些烫,但想起上峰的教导,还是点点头,“客气。荀娘子,慢走。”
荀玖应声,感觉到眼前人并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
可惜了,这人看着不错,至少那腰间的玉佩值个五百两。
这样的官职配这样的玉佩,家世定然也不俗。
若萧策不行,这个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别人没这个意思,萧策那边也没个定数,那就不急。
荀玖点了头,但没有多说,转头折返回去。
陆从之见她没说话就回去了,有些顿住,胸口有点空空的,难道是他刚才太冷淡了?
荀玖这方上了马车,脱掉了那双被她刻意弄脏的绣鞋,腿脚全然已经正常,哪还有方才的半分瘸腿模样?
而是懒懒打着哈欠,“回去吧。”
……
回家时已经夜半,修整了一夜,并没有着急去看沈亭。
直到次日,荀玖才慢慢悠悠地回到暗室。
沈亭不知道自己等了等久,身体的饥饿与本能让他不适感越发强烈,唇间干涸无比,四周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包裹着他,一丝对于未知的空洞几乎要一点点将他蚕食。
终于,在他焦躁达到了顶峰之际。
他听见了那熟悉石门打开的声音。
而那一刻,他并不是厌恶。
相反,所有的焦躁之感伴随着那渐渐清晰的脚步声,逐渐归于安定。
“沈郎?”
那轻柔的声音夹着绵软的风,一同垂向了这无尽黑暗的暗室。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