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夜色中，雪亮剑光匹练般冲天而起，似要撕碎厚重的夜幕和勾连天地的雨丝。白衣过处，是高高飞溅起的鲜血，洒落在濡湿的青石板路上，又被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混入尘泥。

那血，有别人的，偶尔也有路小佳的。

看着无鞘长剑几次三番迫退拦阻在前方的人群，罗扇心里既焦急又惊骇。急的是连江帮众武功虽远不及他，但一来胜在人多，前仆后继，路小佳身手再好，拖延下去，也是猛虎难敌群狼；再者，对方知道楚他的实力，因而出手俱是奔着要命去的杀招，毫不拖泥带水，但路小佳显然多少有所保留，并没下死手，战力自然要打些折扣。

他可不是什么随时随地大发善心的活菩萨，能让他不惜耗损功力也要选择这种打法的原因，旁人或许不解，罗扇却心知肚明。

她陷在连江总舵，情况未明之前，他不想让连江中人死在他剑下，结下解不开的梁子。

而罗扇的惊骇，除去对他不顾安危铤而走险的悬心之外，更来自于己身。不知为何，她心底犹如被那柄利剑挑开道缝隙，竟由衷生出些隐秘的欢喜，仿佛山间融雪化作溪涧，从胸口雀跃着奔流向四肢百骸。

她脸色惨白，瞪大发酸的双眼，正要喊路小佳的名字，忽觉喉头一紧，竟出不了声，随即手足发麻，动弹不得。

“就知道你想护他。”展凝眉眼严肃，看着下方的战局，“但我连江的规矩，可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说坏就坏。”

说话间，已有人趁路小佳被面前的敌手牵制着无暇分神之际，滑身接近他侧后，寻到破绽，长剑瞬间递出，直插他的后颈。

这人时机选得极好，若换做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决计无法躲闪，然而作为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路小佳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多年，生死关头的危机不知历过凡几，这点小伎俩还不放在眼里。他长剑一挡，硬生生将面前对手的攻势卸掉，随后借力腾空，让身后的剑堪堪贴着衣角划过，将领口豁开条两寸来长的裂痕。

那人也算是个反应快的，见偷袭不中，连忙回剑格挡，可惜路小佳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上许多，霎时剑光闪过，带出大片殷红的血雾，随即又被雨势压下。

和着血雨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声闷响。那人倒飞出去足有两丈远，难以置信地看着落在身边的半截断臂，直到疼痛稍缓半刻后知后觉地冲上脑子，这才抱着露出整齐骨茬的光秃右手肘，瘫在地上痛叫出声。

看着地上的断肢和他肘部不断喷涌的鲜血，大多数连江帮众仿佛终于对这柄天底下最快的剑产生了几分实感，不由面露惧色，张皇无措地望向路小佳，颤抖着不敢上前。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再度挥刀冲上，意图将他四面八方的退路全部封死，围杀在封锁圈内。

嘈杂的急雨将兵刃的铮鸣和人们的呼喝冲刷得支离难辨，仿佛天地初开的混沌。呼啸的风雨中，路小佳漫不经心的低笑撕开混沌钻进众人的耳朵：“我不杀人，你们还真当我立地成佛了？”

刹那间，剑光暴涨，无鞘长剑宛若游动的银蟒，冲破雨幕，吐着信子袭向那几人咽喉。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剑，如鬼魅般的剑锋就以奇快的速度递到面前，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距喉头不足半寸的剑刃散发的寒意。

眼看几人已是必死无疑，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速度极快，手里提着乌银色泽异常锋利的宝刀，稳稳架住路小佳的剑身，将他生生逼停。

“路小佳，”来者正是引风刀任渊，他语气很是不善，沉声道，“你屡次坏我连江规矩，真当这里是容你随意撒野的地界么？”

路小佳忍不住扯动嘴角，冷笑道：“我坏了连江哪条规矩，任舵主不妨说来听听。”

任渊见他说得轻描淡写，怒意更甚：“你没本事闯过独木桥，挑断丝线向外示意便可，自会有人带你出来。可你现在非但半途强行离开，还要伤我连江弟子性命，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路小佳点头道：“原来这便是不守规矩。那我也有事想请教任舵主——半途将闯关者掳走，又是你们连江的哪门子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