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扇放弃跟他讲道理,看向女子:“武婶儿,你可是掌印长老,我叔胡闹,你也陪着?”
武长老道:“你叔话糙,理可不糙。你师父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们,这姓路的小子不让我们碰上倒还罢了,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们削他。”
罗扇不禁摇头:“你们打也打过了,就让这事翻篇行不?眼下咱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可别本末倒置。”
武长老轻笑:“行,既这么说,我回头跟你其他叔伯们通个气,不再难为他便是。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剑上功夫已臻化境,若他陪你去太行总寨……”
罗扇果断截住她的话头,严肃道:“叠峦中的事务,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路小佳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两人过往种种涌上脑海,数次生死关头相互扶持的情谊,却要沦为她口中的“外人”,轻飘飘两字刺得他心像被狠狠揪着似的疼:“罗扇,你当真要跟我如此生分?”
罗扇眼光微闪,随即挑眉道:“路少侠,上次我已然说得很清楚,与你再无瓜葛,是我讲得还不够明白么?”
路小佳道:“你既想和我形同陌路,为何还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上山?”
罗扇道:“既是陌路人,你上山祭拜我师父,我又为何要拦?”
路小佳抿唇看着她。文武两位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还顺手把叶开等人捎带了出去,偌大的灵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罗扇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倒还算坦荡,双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以此抑制住手指的微微颤抖。
僵持半晌,路小佳无奈道:“你想打我骂我都好,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宫峰主尸骨未寒,太行总寨偏在此时召集四大峰主,摆明来者不善,我绝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罗扇别过头:“你说错了一点。”
路小佳有些许不解:“哪里错了?”
罗扇踱步到供桌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从供品盘子里拈起块山药糕,送进嘴里:“你说我师父尸骨未寒那句。”
路小佳不由困惑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拘小节,对礼法也不甚看重,但明目张胆在自家师父灵前吃供品这种行为,着实不像是罗扇这样的大家小姐能干出来的事。且自从他见到罗扇,便注意到她虽面色冷峻,却并无多少怆然之意,心中忽地闪出个念头,脱口问道:“莫非宫峰主没有死?”
罗扇道:“你是不是纳闷,我为什么没哭。”
路小佳道:“我只希望,你是真的不那么悲伤,而不是逼迫自己强撑着,连眼泪都不能流。”
罗扇突然笑了。不是夹枪带棒的冷笑,而是无比自然的微笑,像是见到一朵好看的花,听到一首悦耳的曲。这样的笑容,从前两人同行时路小佳曾见过无数次,但现在……他终于有些理解,为何周幽王不惜烽火戏诸侯也要换褒姒一笑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扇,只听她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今日不哭,不过是因为我为师父流的眼泪,早在两年前流尽了。”
路小佳忙问:“这是怎么说?”
罗扇轻声道:“两年前他去世的时候,我已痛快哭过一场,今日自是不必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