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发狠，落在路小佳耳朵里，却自动滤去字面意思，只剩些许嘴硬心软的无奈。他不自觉扬扬嘴角，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果不其然，罗扇眼角余光扫过来，却只轻哼一声，没再把他往外撵。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行过很远，遥见山路尽头巍然矗立一座飞檐如翼的精致楼阁。门廊上方高悬着金丝楠木的牌匾，上錾“燕归楼”三个大字，两侧各立一尊威严肃穆的汉白玉狮子。

路小佳跟着罗扇举步而入，但见大堂正中设着一张丈余见方的紫檀木大书案，案头备着上好的狼毫端砚，旁边垒着几本手抄卷册并一叠未裁的宣纸。书案后墙壁上挂着顾恺之的真迹，屋角的青铜狻猊香炉吐出袅袅轻烟，不知焚的是何香料，他深吸口气，只觉淡雅中带着些雪松与寒梅的清冽，经久不散。

这半点草莽之气也无的布置，就算放在世家名门的小姐闺房中，格局也属上乘。若不知情的人见着，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此间主人竟是统领一方绿林豪杰的山寨之主。

临西窗下放着四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圈椅，叶开等人正坐着说话，有侍女悄立在旁，不时添茶续水。见罗扇进来，丁灵琳忙站起身，目光扫过跟在她身后却又一言不发的路小佳，有点拿不准状况，正不知如何开口，就听罗扇大方招呼道：“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这番心意，罗扇记下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自去主位坐下，抬手屏退侍女，压根没理会身后的路小佳。后者也不介意，直接侧着身子斜坐到叶开椅子的扶手上，右手肘拄在他肩膀，毫无被人忽视的尴尬之情。

丁灵琳道：“罗姑娘客气，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等在所不辞。”

罗扇道：“又不是头天认识，我也不跟几位讲这些虚礼了。你们这次上山，想必是已听闻英雄大会之事？”

叶开道：“正是，不过路上匆忙，只听到些约略消息。坊间都在传，展总舵主此次借樊容霄老山主的地盘，在观日峰召开英雄大会，实是含了遴选接班人之意，故而请叠峦，乃至天下英雄做个见证。”

罗扇微笑道：“毕竟老爷子放出话来，谁若最终胜出，便在私藏中挑选一本功法秘籍相赠，我若不知情，也难免要猜测他是否有传下衣钵的打算。”

路小佳摩挲着手上的护腕，唇角上挑：“现在饵已布下，就看沈公子这条大鱼上不上钩了。”

丁灵中道：“这简直就是直钩钓鱼——这么明显的圈套，沈公子真的会往里面踩么？”

“会。”

傅红雪低沉的嗓音响起时，众人颇有些意外，纷纷扭头看去。他向来惜字如金，更兼与沈公子从未谋面，何以如此笃定？

丁灵琳最是个嘴快的，直接替大家问出心中疑惑。

傅红雪看看众人，道：“按你们所说，他是个野心很大的人。执著于如此野心者，必然自负，这般大好时机，他不会轻易放过。”

罗扇道：“小师哥看人的眼光也忒犀利，沈公子若见到你，八成要引为知己。”

路小佳跟叶开勾肩搭背地交换个眼神，冲傅红雪道：“只要他在观日峰现身，交手的机会，我们不跟你抢。”

丁灵琳道：“你们倒先安排上了。可咱们都不是绿林中人，上不上得去观日峰，还是两说呢。”

路小佳端起茶几上的花生糕，意味深长地笑：“有罗峰主在，你还怕上不去观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