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尖忽地一酸,没有多言。
沉默片刻后,昭宁轻声开口:“若卿,你说,我们会胜利么?”
“会,一定会。”
夜,是如此漫长,似要将人吞噬。
昏沉中,两人在狱中度过第一夜。
“咚,咚,咚。”
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沉稳缓慢的步子在我心底激起层层浪花。脚步声在囚室前戛然而止,我茫然抬头,散落的发丝模糊了视线。
程之诠温和如玉的脸上覆了月华般的清辉,一身素白衬衣与此时面色憔悴的我格格不入。他垂手而立,我抬眸与他对望,目光交汇,在片刻的恍惚中,彼此沉默着,对视着。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拂开我额边的发丝,我下意识垂眸,睫毛轻颤着避开,他无奈,最终缓缓收回手。
他声音低沉暗哑:“还好么?”
我扯起嘴角,挤出笑:“我很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方才......”他喉咙轻滚,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在他的欲言又止中,我静静等着,心中的浪花渐渐归于平静。
他终是没有再言,起身望向我身后的昭宁,语气恭敬;“柳四小姐,受令兄所托,今日我送你回去。”
昭宁闻言,坐直身子,目光深深望我,陷入为难。
我轻声安慰:“是时候回去了,不然伯父该急坏了。你别怕,我也不怕。”
“若卿......”她抓紧我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别担心。”我反手回握。
程之诠向不远处看守的狱警递去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会意,快步上前开了锁。
不远处的之洵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不忍埋怨道:“我说哥,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抬眼瞧见我,随即快步蹲下身来:“三姐!你怎么变成这副狼狈样了?老天爷,快还我那个活泼乱动的三姐吧。”
他皱着眉,装作乞怜的样子。
我“扑哧”笑出声,故作生气:“你等着,等我出去收拾你。”
他“嘿嘿”一笑,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林伯伯这回可无情,他说谁都不许私自带走你,非要让你自己在狱中呆足五日后才准回家。”
“我爹若不这么做,我反倒心里要发慌了。”我收了笑,又不免打趣。
之洵悄悄凑近,声音压低了些许:“三姐,刚刚我好像看见沈......”
奈何话说了半截,便被程之诠冷冷的目光打断了,生生咽了回去。他挠挠头,悻悻然起身,临走前从怀里掏出几本书扔给我:“这是我哥特意给你带的,怕三姐无聊。我们先走了,你可千万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我朝他们挥挥手,阴霾一扫,待几人的身影消失,我低头翻起手中的书,心渐渐安定下来。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我坐在车中,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心底仍存着些沉郁。
车子停在警厅门前,程之诠正站在阶前,与身着警服的徐贺州交谈,两人神色从容,似是相谈甚欢,临走前,徐贺州还抬手拍了拍程之诠的肩。
上车后,程之诠递给我一封信:“这是一位叫许兰因的姑娘托我交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瞧见右方的一排字:
内函敬祈
程先生转递
见状,我拆开信封,许兰因的字迹跃入眼帘:
若卿小姐,谨启者:
近有学生运动,是以失其音讯,余恐少骐有不虞,若汝知之,烦劳告余。
言多有失,疏忽之处,未免有误,幸蒙谅之。
敬颂台安
许兰因
民国八年五月十六日
读罢,心中的担忧再次升腾而起。
我缓缓将信纸叠好,收进信封,转头望向身旁开车的之诠,轻声道:“谢谢你,不仅仅是这封信。”
能今日出狱,除了林常亓,之诠定也费心周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