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烈整个人如遭雷劈。
什、什么?
什么叫已经知道他们是哨兵了?
邱烈意识到裴清这一句话里包含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大,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从心口蔓延,额头开始逐渐冒出细汗,甚至连抬头看一眼裴清都不敢。
裴清也不是想兴师问罪,只是想跟邱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他们:“我大概知道,您把他们送过来是想让我帮他们疏导。现在他们的狂化值已经降到安全水平,也都能变回人形,是时候把他们接回去了,您说是吗?”
邱烈哪里还敢说什么不对,只能忙不迭点头。
裴清暗自松了口气,邱烈比他想象里还要好沟通得多。
“既然如此,希望您可以尽快找时间把他们接回去。”
不然每天跟三个alpha……不对,单身哨同处一室,感觉也太奇怪了。
而且,裴清最近隐隐有感觉,自己的发情期就快要抑制不住了。
就在前几天晚上,他已经出现了发情的前兆,腺体控制不住往外逸散大量浓郁霸道的信息素,平时得到他的安抚都开心得不行的毛茸茸,那晚却都难受得蜷缩在角落里。
过量的信息素,也就是对他们来说的向导素,似乎并不会起到安抚作用,反倒会起到反效果。
裴清只能匆匆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山洞外,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根抑制剂打进自己的胳膊,好不容易才让滚烫的腺体逐渐恢复平静。
但发情期的抑制剂,注定治标不治本。
最开始一根抑制剂能撑一个月,压制住即将爆发的发情期,那后面就会逐渐缩短,变成半个月、十天……裴清有点怕再不把克里斯他们送走,指不定哪天他发情期突然发作,直接化身禽兽对他们霸王硬上弓。
毕竟他们几个不仅长得帅,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裴清偶尔看上两眼都觉得心脏乱跳,难以自控,要是真的到发情期,保不准能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到时候负责都负责不过来。
邱烈不知道裴清此刻心里的弯弯绕绕,满脑子都是他已经知道了,他会不会讨厌他,他以后还会愿意见他吗,还会愿意跟他说话吗,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再理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邱烈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的棉布娃娃,了无生气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指挥官?指挥官大人?邱烈!!”
耳边骤然乍起的声音把邱烈拉回现实,他有些迷茫地抬眸看了眼裴清,随即便听到他说:“我刚刚说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邱烈没有勇气看裴清,赶忙垂下了头,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轻的:“嗯。”
“好,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您到的时候直接给我发光脑消息就好。您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光屏那边的年轻向导影像消失了。
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也没留下给他的几句只言片语。
不会打扰的,就算他跟他说再多话也不会打扰的,就算一直把视频开着不说话都没关系,只要让他能看见他就好。
邱烈将光脑抛到桌上,靠在椅子上脑袋朝后仰,头顶的汗珠滑落。
窗外阳光刺眼,邱烈伸手用胳膊挡住眼睛,古铜色的手臂强壮健硕,分明是那样强大的指挥官,此刻的模样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脆弱。
哪怕裴清没有多说一句话,哪怕裴清并没有指责他骗他的事,哪怕裴清仍旧笑着跟他说话,并且一直用敬语相称,但是邱烈就是能感觉到,裴清待他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
那是被欺骗过后再也不愿意交付更多感情的公事公办的态度。
本来,因为邱烈算是裴清印象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认识的哨兵,他对他难免会有依赖,更是因为邱烈的处处照顾带着天然的好感,聊天说话的时候也会不自觉亲近些。
但现在全都消失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偏差,可邱烈就是知道,那些全都消失了。
他不敢想自己和裴清的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他连再见他一眼都会变成奢望,会不会……
自小顺风顺水的家族继承者,面对数万敌人也面不改色的指挥官大人,头一次感觉到从心底油然生发出的惶恐,蚀骨一般传向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动弹不得,连思考的力气都不剩,只能像一滩烂泥似地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邱烈肩膀轻颤,几滴晶莹的泪珠从胳膊与脸颊的缝隙间划过。
-
垃圾星。
邱其感受到邱烈此刻巨大的心情起伏,整只豹子也变得分外焦躁,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嗷嗷嗷地叫个不停,直到裴清走过来,黑豹才像一个小型炮弹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
黑豹用两只爪子死死抱住裴清,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不像撒娇,倒是像因为害怕而寻求庇护。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裴清被邱其这莫名其妙的变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在旁边站着的雪拉尔和沈然身上扫过。
“看什么看!它自己变这样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